第15章 木剑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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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木剑记忆(第1/2页)
    天京城南,一间不起眼的客栈。
    客房不大,一床一桌两椅,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光只有黄豆大小,将房中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云无羁盘膝坐在地上,木剑横于膝上。
    粗糙的剑身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刀削的痕迹、打滑的切面、剑柄上那几滴三百年前渗入木纹的暗褐色血迹,都只是一柄普通木剑的模样。但它从地底三百丈处破开九重封印,升起一道冲天百丈的光柱,将整座天京城从沉睡中惊醒。然后它收敛了所有的光芒,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像一个人,在等了三百年后,终于说完了想说的话,便安静了。
    云无羁的指尖从剑身上缓缓抚过。木刺扎手。他能摸到每一道刀痕的深浅——这一刀削得太深,在剑脊上留下一个凹坑;那一刀下手犹豫,刀锋在木头上打了三个颤,留下三道平行的细纹;剑柄处有一刀打滑了,斜斜切入了柄部本该保留的位置,留下一个丑陋的缺口。
    削这柄剑的人,手艺实在不怎么样。
    但云无羁的手指抚过这些痕迹时,他体内的剑意忽然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被唤醒,是回应。像听到了一句熟悉的乡音。
    他握住剑柄,站起身来。客房狭小,剑展开会碰到墙壁。他没有在意,只是轻轻地将木剑向前一刺。没有任何真气催动,没有任何剑意灌注,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刺剑动作,慢得像老人在晨练。
    但木剑刺出的瞬间,云无羁眼前的客房消失了。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阳光从槐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蝉鸣震耳。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晒热后的气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树荫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他左手握着一根槐枝,右手拿着一把钝刀,正在削木头。
    木屑落了一地。少年的手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他不在乎。他的眼睛只盯着手中的木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云无羁站在三步之外。少年看不到他。这是一段记忆,三百年前某个午后的记忆,被封存在木剑中。
    少年削了很久。日头从东移到西,蝉鸣从高到低,他脚边的木屑堆成了一座小山。终于,他放下钝刀,举起手中的木剑,对着从槐叶缝隙中漏下的阳光仔细端详。
    “成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欢喜。木剑粗糙得不像话,剑身歪歪扭扭,剑柄粗细不匀,剑尖还是钝的。但少年看着它,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站起身,握着木剑,摆出一个起手式。那是一个云无羁从未见过的剑招起手式——不是云家剑法,不是任何流派的剑法,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招式。只是一个少年凭着对剑的想象,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动作。
    然后他开始练剑。一招一式,歪歪扭扭,破绽百出。如果让任何一个剑道教头来看,都会摇头说“根基全废”。但少年练得极认真,每一剑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汗水浸透了他的青衫,头发粘在额头上,他浑然不觉。
    云无羁看着这个练剑的少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云问天不是天才。至少,十五岁的云问天不是。他的剑法烂透了。出剑的角度不对,脚步跟不上手的速度,身体的重心总是偏移。他练了一下午,同样的一个刺剑动作重复了不下三百遍,但没有一遍是标准的。
    但他每一剑都比上一剑好一点点。极少的一点点。三百遍下来,那个刺剑动作从“烂透了”变成了“很烂”。仅此而已。
    夕阳西下。少年收剑,用袖子擦了擦木剑上的汗渍,将它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粗布包好,夹在腋下,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站了一下午,腿早就麻了。
    画面消散了。
    云无羁以为会回到客房。但没有。木剑中的记忆没有结束。
    画面重新凝聚时,是另一天。还是那棵老槐树下。少年又削了一柄木剑。比上一柄好了一点——只有一点。剑身不再歪歪扭扭了,但刀痕依然深浅不一。
    然后是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
    云无羁看到了无数个午后。同一个少年,同一棵老槐树,同一把钝刀。他削了一柄又一柄木剑,每一柄都比上一柄好一丝。从歪歪扭扭到勉强笔直,从刀痕凌乱到纹理清晰,从剑柄粗细不均到握感舒适。
    他削断的槐枝,堆满了老槐树下的空地。
    然后是练剑。同一个刺剑动作,重复了不知道几千遍几万遍。从烂透了到很烂,从很烂到勉强能看,从勉强能看到像模像样,从像模像样到干净利落。
    云无羁看着这个少年用最笨的方法,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练。没有剑谱,没有师承,没有丹药,没有奇遇。只有一树蝉鸣,一地木屑,和一把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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