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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清扫者、火药与第一道防线(第1/2页)
那红色的光点,像颗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我视网膜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身边的孩子死死捂住嘴,把一声即将冲口而出的惊叫硬生生憋回喉咙,变成了细碎的、濒死般的呜咽。阿帕奇和两名战士像四尊风化的石雕,肌肉绷得铁硬,只有握着武器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青白色。
那东西——阿帕奇后来告诉我,他们管它叫“铁皮鬼”,官方代号大概是“清扫者”——就那么“站”着。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马达的嗡鸣都没有。绝对的死寂,比任何野兽的咆哮都更瘆人。它胸口的黑石标志,在斑驳的树影下,像一道狞笑的、无法愈合的疤。
红点在我们藏身的灌木丛上来回扫了两遍,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像冰冷的蛇爬过脊背。然后,它熄灭了。
倒三角形的头部微微偏转,似乎失去了兴趣,又转了回去,重新面向那堆兽皮和骨头。它的一条机械臂无声地抬起,末端弹出三根闪着寒光的金属爪,开始有条不紊地切割、分拣地上的残骸。动作精准得像个顶级外科医生在做解剖,却透着屠宰场般的冷漠。
它在收集样本。生物样本。
我胃里一阵翻搅。昨晚河滩上那三个灰衣人,也是在收集“样本”?
阿帕奇对我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手势:绝对,不要动。
我们像四尊长满青苔的石头,嵌在灌木丛的阴影里。时间被拉成了橡皮筋,每一秒都长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汗水从额头滑进眼角,刺痛感钻心,我不敢眨眼。左肩的伤处开始一跳一跳地胀痛,像有把生锈的小锤子在肉里反复敲击,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我却连抬手擦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那“清扫者”工作了大概五分钟,将处理好的几块组织装入腹部一个打开的收纳舱。然后,它直起身,红点再次亮起,开始缓慢地、三百六十度旋转扫描周围环境。
扫描光束掠过我们头顶的树叶,带起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带着臭氧和机油的怪味。
它停住了。
不是发现我们。是它脚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下,压着一小片颜色鲜艳的鸟羽——大概是孩子之前狩猎时不小心掉落的。
机械臂再次伸出,金属爪拈起那片羽毛,举到头部某个传感器前。一道更细的蓝光闪过,羽毛瞬间焦黑、碳化、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在空气里。
分析完毕。无用信息。删除。
做完这一切,它似乎完成了此处的任务。红点熄灭,它转过身,迈开步子。它的行走方式很奇怪,膝关节反向弯曲,像某种巨大的昆虫,但落地极轻,厚实的脚掌压在落叶上,只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它朝着与我们目的地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离去,很快就被层层叠叠的树干和藤蔓吞噬。
又等了足足两三分钟,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机油味散去,阿帕奇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肌肉松弛下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庆幸,也有更深的忧虑。
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脸煞白。
我们继续上路,但气氛彻底变了。之前是警惕,现在是绷紧到极致的惊弓之鸟。每一个风吹草动,都会让队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阿帕奇改变了路线,更加迂回,专挑最难走、植被最密的地方钻。
我的体力消耗得更快。肩膀的疼痛开始变得尖锐,像有根带刺的铁丝在骨缝里来回拉锯。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那片肿胀的皮肉,眼前时不时泛起黑星。但我咬牙忍着,没吭声。这时候掉队,或者表现出软弱,天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孩子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他放慢脚步,走在我旁边,时不时担忧地看我一眼。有一次我脚下打滑,他赶紧伸手扶住我,小手很有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就在我感觉眼前开始发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面的战士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
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谷地。中央是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湖,湖边错落着几十座圆顶的茅草屋,用木头和泥巴搭建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棕榈叶,墙上开着方形的窗口,没有玻璃,只用编织的草席遮挡。一些妇女在湖边洗衣、取水,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男人们或在修理工具,或在剥制猎物的皮毛。炊烟从几间屋子的顶端袅袅升起,混合着烤肉的香味和某种植物焚烧的淡淡清苦味。
一个活生生的、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村落。
这就是鹰羽族的家。
我们的出现引起了骚动。女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而警惕地望过来。孩子们躲到母亲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偷看。男人们则纷纷拿起手边的武器——石斧、长矛、木棍,聚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