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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没有看施舍,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龙椅上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身上,那目光里有话,有很多很多话。
武宗迎着他的目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大殿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郑柱,等着他开口,等着一场大戏的高潮。可他没有开口,因为武宗先开了口。
“朕有一事不明。”
武宗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他的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施舍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方才刘爱卿说,郑柱、杜茂源,勾结闽地驻军,以勤王为名行逼宫篡位之事。朕想问一句,勤王勤的是哪个王?逼宫逼的是谁的宫?篡位篡的又是谁的位?”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陷阱,却没有人敢接话。武宗的目光依旧落在施舍身上,声音不紧不慢:“众所周知,郑柱与施舍交好,私交甚笃。若郑柱真要勤王,他勤的那个王,岂不是施舍?”
施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施舍。”武宗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施舍的要害,“你是朕的心腹,又是朕身边最亲近的内侍。若郑柱要逼宫篡位,那幕后之人是你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掀局(第2/2页)
满朝哗然。
施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他没想到,武宗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倒打一耙。他以为今天的朝堂是他的战场,是他借杜茂源的案子除掉郑柱的舞台。他精心准备了证据,安排了言官,布置了所有棋子,只等武宗点头,便能将郑柱连根拔起。可武宗没有点头,武宗直接把棋盘掀了。
“陛下!”施舍道,“郑柱与奴婢并无深交,他犯下这等谋逆之事,奴婢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武宗笑了,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让人后背发凉,“朕登基以来,你替朕掌印多年,朝堂上下谁不知道施舍的人遍布六部九寺?郑柱能做到凤翔陇右节度使,是谁举荐的?是谁在御前替他说话的?施舍,你告诉朕,这些事你都毫不知情?”
施舍跪了下来:“陛下明鉴!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耿耿?”武宗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施舍,你扪心自问,你对朕的曾祖父、祖父、父亲,是否也是忠心耿耿?”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施舍,也没有人敢看武宗。
龙椅上的武宗缓缓站起身来,明黄的龙袍在烛火中泛着冷冽的光,像一面不可逾越的墙。
他的目光越过群臣的头顶,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目光里有压抑了数年的屈辱,有隐忍了无数个日夜的愤怒,还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近乎残酷的快意。
“朕的祖父,”他的声音不大,缓慢地用力地割开了大厅里凝滞的空气,“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武宗从玉阶上走下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宦官吴克明!”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念一份死亡判决,“意图谋反,逼宫篡位,亲手害死了朕的祖父。”
他站在御阶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群臣。
“大州素来就有阉党为患!!”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施舍的脊背上。
“朕的曾祖父,晚年沉迷丹药,是谁在丹房里敬献的方子?是宦官!”
“朕的祖父,寝殿遇刺,是谁把禁军调离了宫墙?是宦官!”
“朕的父亲,先帝文帝,在位时励精图治,可晚年被软禁在宫中,连奏折都递不出去,是谁把先帝困在了那座牢笼里?”
施舍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那一瞬间,他以为武宗会说出他的名字,可武宗没有,武宗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将目光缓缓移到了他身上。
“也是宦官。”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落叶,像雪花,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割下去不见血,却能割断骨头。
施舍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朕登基以来……”武宗转过身朝玉阶走去,背影在烛火中被拉的很长,投在金砖地面上像一个正在隆起的山脊。
“数年里,朕每批一份奏折要先让人过目,每见一个大臣要先让人安排,每下一道圣旨要先让人掌印,”他在玉阶前站定,转过身,面朝群臣,“朕这些年到底是皇帝,还是一尊被人摆布的泥塑木雕?今天朕想问问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喷薄而出的锋芒。
“郑柱要勤王,勤的是哪个王?逼宫逼的是谁的宫?篡位篡的是谁的位?郑柱是施舍的人,满朝皆知,天下皆知,若郑柱要逼宫篡位,那幕后主使之人除了施舍还能是谁?施舍,朕问你,你要杀朕吗?”
施舍跪在地上,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想起数年前他亲手将武宗扶上龙椅的那一天,那时武宗还只是个不得势的皇子,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施公公救我。”
那时他以为这又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武宗从来不是傀儡,武宗是一条被锁了多年,终于挣断了铁链的猛兽,而今天亮出了獠牙。
“退朝!”武宗拂袖而去。
群臣跪伏在地:“恭送陛下!”
武宗龙袍的下摆在施舍的视野边缘划过,像一道明黄色的闪电,转瞬即逝。
施舍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他忽然明白了,这场朝堂上的纷争,从一开始就是武宗要借他的手除掉郑柱,然后再借郑柱的罪名来敲打他。郑柱是棋子,杜茂源是棋子,他施舍本人也不过是武宗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武宗,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施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额头还贴着地面。他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恐惧,有算计。
等他慢慢直起身来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龙椅,那上面还残留着武宗坐过的温度,却已经没有人了。
郑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架走了,李利民沉着脸,被几个心腹簇拥着匆匆离去。
朝臣们三三两两散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施舍一个人。
他蹲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殿外的日光从高高的窗棂间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金砖地面上,像一个歪歪扭扭、没有形状的怪物。
他慢慢站起身来,膝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日光切成一条窄窄的缝,然后彻底关上了。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能自己听见,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真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