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马皇后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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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的天,再也没有了避风港。
    老朱想怎么杀,就会怎么杀。
    没有任何人能够劝阻,没有任何规矩能够束缚。
    国丧期间,整个应天府被禁止了一切娱乐活动。
    户部衙门里更是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官员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连交接公文都尽量用眼神示意,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惹来无妄之灾。
    大值房内。
    林默正低头核对一本南直隶的秋粮账册。
    门被推开一条缝。
    陈珪做贼似的溜了进来。
    他身上同样穿着素服,胖乎乎的脸上惨白一片,没有半点血色。
    他反手将门闩死,一路小跑到林默的书案前。
    “林兄。”
    陈珪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出大事了。”
    林默拨动算盘的手指没有停。
    “说。”
    “兵部的一个六品主事,死了。”
    陈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中满是惊恐。
    “死了?”林默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死的?”
    “昨儿夜里,那主事在家里觉得气闷,便关起门来,偷偷倒了一杯温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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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珪双手紧紧抓着桌沿,身体前倾。
    “不知怎么的,这事半夜就传到了锦衣卫。
    锦衣卫连夜踹门进去,把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皇上亲自下的令。”
    陈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罪名是‘服丧期间饮酒作乐,大不敬’。”
    “直接在午门外打了三十廷杖。
    打完人抬回去,还没进家门就咽气了。”
    林默抬起头,看着陈珪。
    在家喝了一杯酒,直接打死。
    这已经不是严刑峻法了,这是毫无理智的暴虐发泄。
    “还没完呢。”
    陈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
    “都察院那边也出事了。”
    “有个御史,自作聪明,上了一道折子。
    建议皇上加封马皇后尊贵的谥号,说什么以彰圣德,流芳百世。”
    “结果皇上看了折子,当场勃然大怒。”
    “皇上把那御史叫到奉天殿,指着鼻子骂。”
    陈珪学着老朱发怒的语气,压低嗓音模仿。
    “‘皇后生前最恨阿谀奉承之辈,你写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是侮辱她!’”
    “然后呢?”林默问。
    “当场罢官免职,扒了那御史的官服,打发回老家种地去了。”
    陈珪长出了一口粗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林兄,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陈珪苦着脸抱怨,“喝杯酒要死,拍马屁也要罢官。
    这皇上现在根本就是不可理喻啊!”
    林默没有理会陈珪的抱怨。
    他低下头,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以前这种事,若是马皇后还在,多半会劝老朱一句“臣子也是一片心意,罢官太重了”。
    但现在没人劝了。
    老朱的雷霆之怒,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由头劈下来。
    林默将毛笔搁在笔架上。
    他看着陈珪,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
    “陈检校。”
    林默一字一顿地警告,“以后,更小心。”
    陈珪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体,用力缩了缩脖子。
    “下官知道了。”
    “不仅是你,把你手底下的那几个书办也管好。”
    林默拿起一份刚签发完的公文,递给陈珪。
    “国丧期间,清吏司所有人,下衙后直接回家。
    不许在外逗留,不许买酒,不许买肉。”
    “到了衙门,除了算账,一句话都不许说。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惹祸上身,本官第一个把他交到锦衣卫手里。”
    陈珪连连点头,双手接过公文,像逃命一样退出了值房。
    林默重新拿起毛笔。
    他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
    郭桓那个不知死活的户部侍郎,这段时间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借着国丧期间百官惶恐、皇上无暇细查户部账目的空当,更加疯狂地推行那个“先拨付后补凭证”的新规。
    户部这个火药桶,已经装满了火药,引线正在飞速燃烧。
    傍晚。
    林默推开朱漆大门。
    院子里冷冷清清,没有半点声响。
    林默插上门闩,放好顶门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前院的每一扇窗户。
    他穿过垂花门,走进正房。
    屋内没有点灯。
    借着昏暗的暮色,林默看到苏婉宁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花纹的粗布素服,静静地坐在圆桌旁。
    她没有在做针线,也没有看书。
    就那么枯坐着,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听到林默的脚步声,苏婉宁缓慢地转过头。
    她没有哭出声。
    但那双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眼底布满了血丝。
    眼角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将脸上的脂粉冲刷得斑驳不堪。
    林默走到桌边,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两人惨白的脸。
    林默拉开椅子,在苏婉宁对面坐下。
    他没有出言安慰。
    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且虚伪。
    他只是倒了一杯温水,推到苏婉宁的面前。
    苏婉宁低着头,看着那杯水。
    “娘娘走了。”
    苏婉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走的时候,身边连个旧人都没有。”
    林默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她走得很平静,这是她的福气。”
    苏婉宁端起水杯,双手微微发抖。
    她喝了一口水,强行将喉咙里的哽咽压了下去。
    “我知道。”
    苏婉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默。
    “从明天起,妾身在家中服丧三个月。”
    “我不出门,不见客。
    林家的一日三餐,全都换成素食。”
    林默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铁柜前。
    打开锁头,从里面拿出那本《夫妻苟命铁律》。
    林默回到桌前,拿起毛笔。
    在油灯的微光下,他在第十一条的下方,重重地加上了第十二条。
    “十二、国丧期间。闭门谢客,禁绝酒肉。在外不言宫中事,在家不闻窗外声。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写完,林默将小册子推到苏婉宁面前。
    苏婉宁看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郎君在衙门里,也要当心。”
    苏婉宁看着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皇上失去了娘娘,脾气会变得比以前更难测。户部那个郭侍郎,若再逼你,你切不可与他硬碰硬。”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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