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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延迟走到叶泽宇面前,压低声音:“叶县令,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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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在县衙后堂的夹墙里。
入口是一面书架,推开后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尺见方的小室。室内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很小,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四周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郡延迟和叶泽宇相对而坐。
桌上摊开着所有证据——赵百万与刘瑾往来的密信、账册、刘瑾的私印;陈员外准备运往京城的赃银清单;还有那些受害百姓的证词,厚厚一摞,纸张已经有些发黄卷边。
郡延迟一份一份地看。
他的看得很慢,每看完一份,就轻轻放在桌角,摆得整整齐齐。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密室里很静,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霉味,混合着石墙渗出的潮气,还有一种淡淡的墨香——那是从证词上散发出来的,劣质墨汁的味道,苦涩而真实。
叶泽宇没有说话。
他静静坐着,看着郡延迟。这位郡王爷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翻动纸张时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但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最后一份证词看完。
郡延迟抬起头,看向叶泽宇。
“周文渊。”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但在这狭小的密室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叶泽宇点头:“陈员外亲口供认,所有赃银,三成归赵百万,三成归刘瑾,四成……送入周尚书府中。”
“账册呢?”
“在这里。”叶泽宇从最底下抽出一本蓝皮账册,推到郡延迟面前。
郡延迟翻开。
账册用的是暗语,但叶泽宇已经在旁边用朱笔做了批注。某年某月某日,白银五千两,标注“周府寿礼”;某年某月某日,黄金八百两,标注“周公子纳妾”;某年某月某日,珍珠十斛,标注“周夫人赏玩”……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郡延迟看了很久。
久到油灯里的灯油快要燃尽,火苗开始跳动不稳。他合上账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深处,藏着某种冰冷的东西,像深冬的寒潭。
“叶县令,”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下官知道。”
“户部尚书,朝中二品大员,掌管天下钱粮。”郡延迟缓缓说道,“他的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他的姻亲联着朝中半数权贵。动他,就是动一张网,一张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网。”
叶泽宇沉默片刻。
“王爷,”他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下官出身寒门,十年寒窗,金榜题名。原以为从此可以一展抱负,为民请命。但入了官场才发现,这里没有清流,只有浊流;没有公道,只有利益。下官不愿同流合污,所以被贬到这边陲小县。”
他顿了顿。
“青阳县三年,下官见过饿死在路边的孩童,见过被逼卖女还债的老人,见过被豪绅打断腿的佃户。他们跪在县衙外,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只求一个公道。但公道在哪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同盟初固(第2/2页)
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
“下官知道动周文渊意味着什么。”叶泽宇看着郡延迟的眼睛,“但若不动他,青阳县的百姓永远没有活路。若不动他,大明朝的天下,永远有无数个青阳县。”
郡延迟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愤交加,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些话有了千钧之力。
“你不怕死?”郡延迟问。
“怕。”叶泽宇回答得很干脆,“但更怕活着,却活得不像个人。”
密室里又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弱,光线越来越暗,两人的脸都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还亮着,像黑暗中的两点星火。
终于,郡延迟开口。
“本王此次返京,会将这些证据呈报圣上。”他说,“但你要明白,仅凭这些,扳不倒周文渊。他会在朝堂上辩驳,会说这些是诬陷,会动用所有关系反扑。我们需要更多。”
“下官明白。”
“所以,”郡延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要留在青阳县。”
叶泽宇抬起头。
“青阳县现在是你打下来的地盘。”郡延迟继续说,“你要在这里深耕,巩固改革成果。修堤筑坝,兴办学堂,整顿田亩,减轻赋税——要让百姓真正得到实惠,要让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