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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恐惧里,熬出来的油尽灯枯。
他终究狠不下心再逼问。
默默走上前,将床上叠得整齐的被子重新铺开,拍平褶皱,声音放得极轻:“你睡床,我在客厅凑合一晚。”
“哥,你……”
“别说了。”赵铁生打断他,转身就往外走。
卧室门轻轻合上,锁舌弹回的声响细微,却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破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静。
赵铁生坐在客厅唯一的椅子上,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里。
摸出兜里半包烟,点燃,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烟雾在黑暗中散开,扭曲成一道模糊的人影,像极了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弟弟。
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轻轻躺下的动静,被子拉动的轻响,随后,彻底归于平静。
他睡着了。
三天三夜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里,放松了下来。
赵铁生掐灭烟头,靠在椅背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他无数次想象过和弟弟重逢的场景。
在边境的丛林里,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在刀光剑影的对峙里,唯独没想过,是在这样一个深夜,在自己简陋的出租屋里,他满身伤痕,疲惫不堪,只求一夜安眠。
他们不是相交,是相撞。
撞碎了三年的等待,撞碎了彼此的伪装,也撞开了赵铁生尘封已久、刻意压制的创伤。
凌晨四点,天还未亮,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屋子。
赵铁生猛地被一阵声音惊醒。
不是窗外的风声,不是楼道的异响,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压抑的、痛苦的呼喊。
不是求救,不是怒骂,是一遍一遍,撕心裂肺地喊着同一个字:
“哥!哥!救我!”
赵铁生瞬间起身,几乎是撞开了卧室门。
屋内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洒在行军床上。
赵铁军紧闭着双眼,深陷梦魇,整个人在剧烈挣扎。
头在枕头上疯狂左右晃动,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浮木,却一次次落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哥!别丢下我!哥!”
他在哭,在梦里哭,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赵铁生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快步上前,蹲在床边,伸手紧紧握住弟弟悬空的手。
那只手冰凉刺骨,掌心全是冷汗,黏腻潮湿,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铁军,我在,哥在这儿。”赵铁生压低声音,一遍一遍安抚。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铁军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瞳孔骤然放大,里面盛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无助,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看得赵铁生心口发颤。
“哥?”他的声音沙哑干裂,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我在,一直都在。”赵铁生握紧他的手,不肯松开。
积攒了三年的委屈、恐惧、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赵铁军的眼泪汹涌而出,没有擦拭,任由它肆意流淌,声音哽咽破碎:“哥,我做噩梦了……全是血,全是火,他们追我,要杀我……”
“梦到什么了?”赵铁生轻声问。
赵铁军却猛地闭上嘴,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猛地翻身,面朝墙壁,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躲起来的小兽,拒绝所有触碰,拒绝所有安慰。
赵铁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背上。
不知何时,被子已经被踢落在地,他单薄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月光下。
那一刻,赵铁生的呼吸,瞬间停滞。
触目惊心。
新伤叠着旧疤,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后背。
有锋利刀刃划开的长条疤痕,有高温烙铁烫出的狰狞印记,有烟头灼烧的圆形疮疤,还有野兽撕咬过的、凹凸不平的溃烂痕迹,新旧交织,惨不忍睹。
那是三年地狱生涯,最直观的罪证。
赵铁生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轻轻盖在弟弟身上,盖住那些伤痕,也盖住那些他不敢想象的痛苦。
转身,默默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缓缓滑坐下来。
右腿的旧伤,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爆发。
钻心的疼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不是天气诱发的酸痛,是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愧疚、痛苦、自责,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再也压不住了。
他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木桌前,颤抖着拉开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