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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左手停在半空,没有去扶,没有去接,就那么静静看着,任由硬币耗尽力道,摇摇晃晃,最终重重倒在桌面上,正面朝上,纹丝不动。
赵铁生站在后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无聊消遣,不是赌运气,这是暗线的暗号试探。
三转定局,是边境那群人之间,最常用的碰面确认方式。
昨天,老K神色凝重地告诉他,蝰蛇来过店里,留下了记号,摆明了是冲他来的。
本以为今天来的会是蝰蛇本人,没想到,来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却让他右腿旧伤,开始隐隐作痛的人。
男人收起硬币,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压的阴影微微错开,目光直直穿透整个面馆,精准地和后厨门口的赵铁生,撞在了一起。
一个在明处,一身围裙,烟火气满身,看似平凡普通的面馆老板;
一个在暗处,帽檐遮脸,寒意刺骨,藏着一身秘密与杀机的不速之客。
两道目光隔空对峙,没有刀光剑影,却让整个面馆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下来。
汤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赵铁生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吃什么?”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常年在干燥恶劣的环境里待着,声带被风沙磨过,又像是刻意压制着声线,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冷硬干涩:“牛肉面。”
“多辣,少辣?”
“正常。”
“面要硬,要软?”
“正常。”
两句对话,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两块冰冷的石头撞在一起,没有一丝烟火气。
赵铁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后厨。
他没有敷衍,没有偷工,认认真真煮了一碗店里最标准的牛肉面。
汤是凌晨四点就开始熬的牛骨老汤,慢火炖了整整六个小时,熬得奶白醇厚,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醇厚不腻;面条是他清晨天不亮就手工现拉的,粗细均匀,筋道十足;卤牛肉切得厚薄均匀,整整齐齐码了六片,不多一片,不少一片;最后抓一把切得细碎的小葱花撒上去,翠绿点缀,热气升腾,一碗人间烟火气,十足到位。
赵铁生端着面,走到桌前,轻轻放在男人面前。
男人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仿佛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煮面师傅。
他抬起左手,拿起桌上的竹筷,全程右手依旧藏在桌下,没有露出来分毫。
左手执筷,动作稳而精准,挑起一根细长的面条,缓缓送进嘴里,轻轻咀嚼两下,平静咽下。
就在面条咽下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停住。
悬在半空的竹筷,一动不动。
安静了两秒,男人缓缓抬起头。
帽檐的阴影微微错开,终于露出了一双眼睛。
不大,眼型偏窄,却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狼瞳,锐利、冷静、藏着看透人心的城府,没有一丝波澜,却能直直看穿人的心底。
他看着赵铁生,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老板,这面,你煮了多久了?”
赵铁生站在桌旁,目光平静地回视他,没有丝毫闪躲:“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男人追问,眼神寸步不让。
“三个月。”
三个字,落地清晰。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再次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面。
全程,只用左手。
右手始终放在桌下,仿佛那只手,根本不存在一样。
赵铁生就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精准地捕捉到了桌下缝隙里,露出的一丝衣角,和那只垂着的右手。
就在男人微微侧身的瞬间,赵铁生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根之间,有一道清晰的伤疤。
不是陈年旧疤,不是浅淡的印记,是崭新的伤口,刚结痂不久,暗红色的血痂还牢牢贴在皮肤上,边缘微微泛着红,一看就是最近几天,刚被利器划伤留下的。
新伤,未愈。
赵铁生站在原地,心口那根紧绷的弦,又紧了几分。
右腿的旧伤,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疼了起来。
不是阴雨天引发的酸痛,不是旧伤复发的胀痛,是一种刻在军人本能里的、对危险同类的直觉预警。
是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认出了这个人。
老K说过,蝰蛇来了。
但今天来的,不是蝰蛇。
是另一个,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骨血都开始警觉的人。
汤锅在身后咕嘟咕嘟地响着,沸水翻滚的声音,像是在耳边一字一句地重复:
他来了。
你找了三年的人,来了。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