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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扇子,从眼角往太阳穴放射,一道一道,像干涸的河床;嘴角的皱纹像括号,把嘴括在里面,像在说“别说了”,像在说“算了”。
他的眼睛闭着。眼皮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眼球的轮廓,能看见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凸起,像两颗快要从土里拱出来的种子。睫毛全白了,稀稀拉拉,像冬天的枯草,像老人头上没剩几根的头发。
他的嘴微微张着,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里露出底下暗红的肉,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嘴唇上有血痂,黑红色的,一层一层,像树皮,像鱼鳞。嘴角往下耷拉,耷拉出两道深深的纹路,像两条死蛇挂在他脸上。
他靠着桌角,头歪着,下巴抵在胸口上。他的姿势,像在睡觉,像在等什么人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得太沉了,沉得再也醒不过来。
凌墨的手还停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触碰蜘蛛网的姿势。那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掌,从手掌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从手臂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像打摆子,像被雷劈了以后还没死透的人。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放在父亲的手上。父亲的手——粗壮的右手,变异的手,骨节粗大得像树根,指甲灰褐色的,又长又厚,像兽爪。那只手冰凉,冰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得像冬天里的铁器,冰得他手指一触就缩了一下。可他又伸过去了,把整只手盖在父亲手背上,五指张开,包住那只粗壮的、变异的、冰凉的手。
“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孩儿回来了。”
没有回应。父亲的手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像一段枯木。
“孩儿修仙回来了。”他的声音开始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琴弦。“孩儿能炼仙丹了。孩儿能救你了。孩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血仇誓约(二)(第2/2页)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有千言万语全卡在喉咙里,挤不出去,咽不回来。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从右眼里涌出来,一滴一滴,滚烫的,滴在父亲手背上,滴在那些灰褐色的、粗糙的、像兽爪一样的手指上。
泪水滴在父亲胸口的窟窿上。
那窟窿——拳头大的、贯穿胸背的、边缘焦黑的窟窿——在泪水滴上去的那一刻,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股青烟。泪水渗进焦黑的皮肉里,渗进干涸的血管里,渗进那些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缝里。窟窿边缘那些干枯的、皱巴巴的皮肉,在泪水的浸润下,微微舒展了一下,像渴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一滴雨,像死了很久的人最后抽动了一下手指。
凌墨盯着那个窟窿,右眼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扩散,从瞳孔中心往外爬,爬满整个眼球。他的左眼里的弯月猛地转了一下,转得又急又重,像有人在眼眶里敲了一锤子,震得他脑仁发颤。那弯月转了一圈,停住,定在那里,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刀,像一钩镰。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父亲膝盖上。父亲的膝盖冰凉,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像两座坟。他的额头贴在父亲膝盖上,眼泪从眼眶里淌出来,淌过鼻梁,淌过嘴唇,淌过下巴,滴在父亲的裤腿上,一滴,两滴,三滴,洇开一小片深色,像墨汁滴在宣纸上,像血滴在水里。
“是谁。”
那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像打雷前的闷响,像地震前的低鸣。不是问,是咬,是嚼,是把这两个字放在牙齿间碾碎、磨烂、嚼成粉末再咽下去。
“到底是谁。”
他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挤脓血,像拔钉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恨,带着毒,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腌了五年、闷了五年、憋了五年的——杀意。
“杀了我父亲。”
他把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突然平了。平得像一潭死水,平得像一块墓碑,平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喊叫更可怕,比哭嚎更瘆人——是冷静,是冰封的岩浆,是还没点燃的炸药。
他抬起头,跪在地上,仰着脸,对着堂屋的屋顶。屋顶的梁是木头的,灰扑扑的,裂着缝,缝里塞着灰,灰里长着霉。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盏里早就没油了,灯芯干成一根黑炭,像一根烧焦的手指,像一条吊死鬼的舌头。
他盯着那盏油灯,盯着那根干枯的灯芯,盯着灯芯上那一点永远灭了的火。他的嘴张开,喉咙里的那口气从丹田里升起来,从气旋里涌出来,从胸腔里冲出来,从喉咙里炸出来——
“是谁——!”
那一声吼,从堂屋里炸开,像炮弹,像天雷,像山崩。声音撞在墙上,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像雪崩,像泥石流;撞在梁上,梁上的灰“噗”地炸开,灰雾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