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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禧堂口朱门虚掩,突然被人轻轻推开,窜出几个小姑娘,领头的便是豆官,一身青布短袄,头上挽着小小的抓髻,手里攥着一竿接长的细青竹。
那竹竿随着豆官跑动,竿尖儿悠悠颤动,显得俏皮而灵动。
跟在豆官身的是惜春,跟着快步跑出院门,眉如淡墨轻描,眼似清潭静水,巧笑嫣然,稚美可爱。
她穿一件月白暗绣兰草纱衫,系银灰细褶纱裙,头上挽了个双丫髻,手里捏素面团扇,不时的摇扇纳凉。
惜春身后紧跟着丫鬟入画,手里提着细竹篾编的小笼,三个小姑娘凑成一堆,跑到堂口前梧桐树下,豆官小手搭在眉间,眺望茂密的梧桐枝叶。
她拿出小团洗出来的面筋,莹白软腻,这是她去厨房求刘嫂,和面淘洗多时,沥去粉浆所得。
豆官将面筋轻裹在杆尖上,仰首寻那枝上鸣蝉,双手稳稳托住长竿,缓缓递上去,半点不碰枝叶。
那知了兀自鼓翼长鸣,不防竿尖面筋,轻轻贴上翅上,登时被粘住,拼命振翅,挣得翅膜簌簌乱颤,再也飞不起来。
豆官将竹竿放倒在地,将知了从面筋上剥离,又半分不伤知了翅膜,塞进入画手中小笼,惜春看的开心不已,提着那小笼爱不释手。
豆官从小长在江南,因为年纪太过幼小,还没到上台的岁数,只是从小开始学戏,戏班师傅并不拘着,由着她每日乱跑疯玩。
这般竹竿粘知了的玩法,是她从小便淘气惯的,自然做的轻车熟路,惜春是内宅养大的小姐,哪里见过这等趣事,自然乐得眉开眼笑。
……
园中游廊阴凉之处,一并走来几个人,正是探春和丫鬟侍书,另有夏姑娘和丫鬟双福。
昨日贾母让元春传话,让宝玉媳妇午后入内院,陪她说话喝茶用饭,借此予以安抚,遮掩二房这桩丑事,将风波尽早平息。
方才外院传话进来,宝二奶奶进了西角门,贾母既要笼络夏姑娘,自然要给她写礼遇,便让元春留下陪伴,让探春迎夏姑娘入堂。
自那日宝玉失阳丑事被揭穿,夏姑娘满心被愚弄的愤怒,不仅拿话狠狠抽打王夫人,还把袭人撵出了房头,撕光了王夫人的脸皮。
她既已出了心中恶气,心绪便已渐渐平复,至于宝玉不能人道之事,换了平常入门新妇,只怕要以泪洗面,从此了无生趣。
但对夏姑娘而言,却是正合她的心意,哪里有半分哀怨,只有满心幸灾乐祸,愈发将宝玉看的狗不拾金。
宝玉这下流种子,每日自诩清白无暇,没想到求仁得仁,如今真的清白透底,与夏家远亲夏守忠一路,都是下贱无耻死太监。
今日贾母听她入堂说话喝茶,夏姑娘自然心中透亮,自然贾母此举用意。
贾夏两家的亲事,贾家失了道义,夏姑娘占了礼数,自然能够进退自如,即便要去面对贾母,她也是胸有成竹……
…………
两人从内院二门入,穿过沿途风雨游廊,经过荣禧堂附近时,夏姑娘远远便看到,荣禧堂门口梧桐树下,几个小丫头正举着竹竿玩耍。
挑头的小丫头,只八九岁的光影,正拿着竹竿子粘知了,瞧着颇为童趣可爱。
夏姑娘想到偌大的东路院,被自己那笨蛋婆婆辖制,搞得自己有多尊贵似的,弄得四处死气沉沉,像个喘不过气的乌龟壳。
即便兰哥儿还是稚童之年,慑于蠢货婆婆的嘴脸,日常也不敢随意玩闹,生生拘闷了小孩子,窝在二房的地界里,实在真真无趣。
反而有侯爵之贵的正府,能见到鲜活生趣的场景,瞧着就让人舒心受用,不像东路院里装模作样,明明是二流货色,偏摆一流的架势。
夏姑娘问道:“三妹妹,荣禧堂门口那几个女娃,四妹妹我自然认得,哪个举竹竿的孩子,生得倒是俊俏,只是瞧着脸生,也是家生丫头?”
探春看了一眼,说道:“哪个是三哥哥房里的豆官,不是府上家生丫头,是三哥哥南下办差,在姑苏认识的小丫头。
后来豆官因遭了难,三哥哥领到身边来养,这丫头不算是府上的,平日也不担着职司,得闲不过传话跑腿。”
夏姑娘看了豆官几眼,说道:“这孩子玩的肆意,想来定过得很好,瞧着倒是个有福的。”
探春笑道:“三哥哥这人心肠软,从小就会疼惜女儿家,不单对我们姊妹都好,对身边丫头都极关照。
他房里豆官年纪最小,嘴甜会讨人喜欢,虽然顽皮一些,三哥哥从不拘着她,对她可宠的很。”
夏姑娘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由一阵萌动,琮哥儿总有许多好处。
不仅能写锦绣文章,能涤荡心性,叫人开悟明理,于大义大理之上,叫人心悦诚服。
他对女儿家更真心看重,不说贾家的姊妹,个个都与他亲近,只说他诸般好处。
即便外头捡来的小丫头,他都会懂得爱护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