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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城,宏德门北向五里。
长空如洗,晴光荡荡,一条驿路笔直北向,遥遥没入远方。
道旁芳草连天,绿树碧翠萦带,四野寥廓苍莽,一望之下,自有一番旷远气象。
五里饯别之礼已毕,贾琮领着浩荡使团,扬鞭往北而去,一众送行的朝官,也大半作辞,陆续回城。
张青鸾却不循原路,因要归玄天宫,只带随身两个道姑,策马向东,绝尘而去。
一时之间,道边送行之人,寥寥无几,宝玉惊骡坠地,那一番狼狈情状,瞧见的人也就不多。
便有一二送客眼角瞥见,一则事不关己,犯不着上前搅扰,二则宝玉声名在外,朝中士大夫多有耳闻,谁肯沾惹这等是非。
尽皆装作不曾看见,拱手抽身,各自散了,唯有杨宏斌、蔡孝宇、林兆和数人,皆与贾琮交厚,不好置之不顾,遂移步上前来看。
宝玉这一跤跌得着实不轻,他自幼娇养在内帏,何曾受过这般苦楚,此刻卧在泥草间,疼得声声惨呼,身子难以动弹。
方才坠下时不及遮护,面上被草根碎石,蹭出数道血痕,头上七宝紫金冠歪在一边,冠上绒球揉得扁塌变形。
大红箭袖袍扯破好几处,白绫中裤沾满尘土,裤腿上隐隐沁出血迹,想来腿上磕碰有伤,模样说不尽的狼狈。
李贵早吓得魂不附体,宝玉若有半分差池,自己这条性命也难保,忙抢上前要去搀扶。
怎奈宝玉痛得气促,面皮惨白如纸,只顾着呻吟呼痛,神智都有些不清。
不单李贵慌作一团,便是贾芸、贾菌两个,也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处置。
……
一旁贾环面上瞧着镇定,心底却浑不在意,想到宝玉霸占彩霞,这般下流胚子,今日不曾摔出好歹,已是他造化了。
忽的一念想起,开口向贾芸道:“芸哥,那头大青骡子,不知奔往何处去了。
这可不是寻常牲口,前日听外院小厮说,花了三十两银子,今年刚置办下来的。
倘若这般走失,回府不好回话,我且往近旁寻一寻,也好有个说辞。”
贾环说罢翻身上马,独自往四下寻骡子去了,贾芸见贾环太不着调,有些苦笑不得:宝叔可是他亲哥哥,竟还不如一头骡子。
只是眼前乱成一团,留着贾环在此,也帮不上什么,又知他骑术熟稔,心思灵动,独自去寻骡,料无大碍,也就懒得阻拦。
这边贾环轻松写意离开,杨宏斌、蔡孝宇、林兆和等人,已走到宝玉近前。
贾芸见了三人,目光不由一亮,他是个有心之人,方才送行之时,便已多有留意。
眼前这三个人物,个个器宇不凡,这一路送行途中,皆与贾琮多有言语,必定与三叔交情匪浅。
连忙说道:“三位大人,定是琮三叔至交,小子几个没见识,宝叔这等模样,也不知伤的如何,实在也没了主意。”
……
杨宏斌见贾芸口齿清晰,话语灵巧,看着年纪轻轻,倒有几分世故。
他身为大理寺正,精通刑狱之人,沉浸血戾之事,对人身伤患,血脉骨络之事,自然知之甚详。
一时未对贾芸回话,上前查看宝玉伤口,他伸手轻触腰臀,宝玉便大声叫痛。
转而查看他的双腿,左边绫裤大致洁净,右边绫裤沾满污泥,几处已经撕破,小腿处有血迹渗出。
杨宏斌神色平静,伸手在宝玉右腿上,从上到下探查,熟练探查骨络,一直延伸至脚踝处。
他但凡稍有触及,宝玉便大声惨叫,叫人听了尴尬,杨宏斌听惯囚犯惨叫,比这厉害百倍,自然毫不为所动。
随着双手探查伤势,眉头神情微有舒展,下手加了一分力道,宝玉叫得愈发惨烈。
贾菌性子直率,又有几分血性,常在市井中厮混,多少有几分见识,一见杨宏斌的做派。
便知这位大人是行家,他在给宝叔查探伤势,只是宝叔也太没出息,爷们爬高跳低,摔跤打架,跌倒流血,常有的事情。
即便再疼痛难忍,当着外人跟前,总要咬牙几分,这般鬼哭狼嚎般,宝叔也不怕丢脸。
贾家是武勋之门,爷们还能怕疼!摆出一副怂包样,叫人看了生气。
……
贾芸因收王熙凤指派,是家中子弟送行主事人,宝玉成了这副模样,他回去也不好交待,心中自然担忧焦急。
问道:“这位大人,宝叔的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杨宏斌说道:“这位小世兄惊骡侧坠,腰臀及右腿落地,臀间积有瘀伤,腰胁筋络挫拉,稍有触碰,便会刺痛。
方才我探查腰筋腿骨,并未有骨断走移,也算是万幸,但看他疼痛难忍,骨虽未折,裂纹已生,不可大意。
他这个模样,目下无法行走,若是驮马入城,走上五六里,只怕伤上加伤,便会不可收拾。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