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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两处官衙知晓,衙堂之外,难窥端倪。
如此一来,泄密报信之人,非锦衣卫中人,便是大理寺官吏,或是与两处衙门往来甚密,能探知内情之辈。
锦衣卫暂且不论,即便圣上信得过韦某,可大理寺上下官吏上百,我亦无法担保,没有半分纰漏。
这个道理,你我能想到,即便我不宣之于口,以圣上的智慧心略,如何会想不到。
事涉稽案衙门,必规避嫌疑,乃稽案常理,官场规矩,不可逾越。”
顾延魁闻言,眼中迷惑散去:“原来如此!韦大人早已知晓,稽查泄密之人,圣上不会交由大理寺与锦衣卫,必另有考量。”
韦观繇默默颔首,未再多言,只缓步前行,眺望巍峨宫城,似有深思。
……
顾延魁神色凝重,说道:“可韦大人不曾想过,这等涉及军伍叛将要案,圣上不用大理寺与锦衣卫,多半会交推事院处置。
周君兴乃暴虐酷吏,惯于罗织罪名,朝野上下,人人忌惮。
若让周君兴得稽查之权,此人行事骄狂,必定大兴株连,大理寺首当其冲,必深受其害,稍有不慎,朝野震动,便会血雨腥风。”
韦观繇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却有笃定,说道:“顾大人所言极是。
按往日常理,这般大案定落入推事院之手,届时必衍祸无穷。
可如时不同往日,上回会试舞弊大案,周君兴滥用酷刑峻法,逼死了贡士吴梁,使舞弊案失了关键证人。
让会试舞弊要案,陷入进退两难境地,引动朝野士林非议,让朝廷大失体面。
圣上早已因此事,对周君兴生出警惕,比以往多了谨慎。
何况泄密报信之事,牵扯军伍叛将,关乎边境安危,非寻常民刑之罪,半点容不得轻忽。
以圣上的睿智谨慎,断不会让周君兴这等酷吏,轻易介入军伍之事,多半是不会错的……”
……
顾延魁闻言,目光骤然一亮,脸上忧色散去几分,随即想到什么。
问道:“方才韦大人在圣驾前,谏言稽查泄密之事,需用中正缜密之人,原来是暗指此事,意在避开周君兴。”
韦观繇微微点头,说道:“顾大人心思通透,圣驾之前,直指周君兴,并不妥当,有挟君之嫌。
但圣上英明练达,我话中深意,他必能领会。
圣上心中自有信重之臣,更有那中正缜密之人,无需我多言。”
顾延魁心有领悟,说道:“韦大人所言之人,难道是他?”
韦观繇微微一笑,神色带几分笃定,说道:“那人不仅善于领兵,运筹帷幄,稽查断案,朝野有目共睹。
他不在三法司,能跳出衙门藩篱,不涉党争恩怨,若被圣上赋临时稽查之权,必能秉公办事,不受掣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宫阙,语气中泛出沉郁:“百官监察,朝堂制衡,本是履政之需。
但这等要紧权柄,被周君兴之流把持,严刑峻法,构陷网罗,非为国分忧。
这等行径,于朝野安定,国事兴衰,皆大为不利……”
风过林荫,吹得二人衣袍微动,周遭静悄悄的,唯有树叶簌簌之声,将这番暗藏机锋话语,衬得愈发幽沉。
…………
神京,居德坊,宁荣街。
车马辐辏,人烟凑集,沿街铺户栉次鳞比,往来游人络绎不绝,一派太平盛世的熙攘光景。
街南转角之地,新开一所铺面,修葺齐整崭新,门面清雅不落俗套。
门前支着炉灶蒸笼,终日热气氤氲,缕缕甜糯香气,随风漫溢,绕街穿巷,勾得路人驻足流连。
门楣上悬一块黑漆描金新匾,五字温润醒目:徐家糖藕店。
虽是新开的买卖,却因用料精,滋味佳,生意格外红火。
行人三三两两,或驻足零星购买,或登门整匣预定,往来主顾不曾间断,蒸笼开合之声,市井笑语之声,交织一处,烟火气十足。
忽有一辆无棚马车,辚辚驶入街角,稳稳停在糖藕店门前。
车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木棱边角,点点滴滴,落在尘土街面,洇出一圈湿软泥痕。
车上整齐摆着四只柏木大桶,桶内清水盈盈,浸满鲜嫩莲蓬与雪白藕段,皆是深水养就,防止长途转运失水枯槁,失了鲜甜味。
驾车的是个身量魁梧,筋骨壮实的粗汉,马车停稳,便利落纵身跳下,举止干练,带着常年奔走的爽利气。
店内两名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拢着蒸笼,分装糖藕,一边应答往来顾客,不敢有半分懈怠。
柜台里立着一位中年掌柜,身形高瘦,脊背微露佝偻,一副常年伏案拨账,精打细算的模样。
他眉目清峭,眼神精亮,透着商贾的干练通透,一手持笔落账,一手轻拨算盘,噼啪脆响错落有致,分毫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