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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闪躲,哪会错过这般机会,盛气凌人地乘胜追击,竟似要痛打落水狗般。
俏声说道:“宝玉,圣人有云:‘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这话说的便是,君子读书,不贪安逸,不图糜乐,不耽分秒,刻苦自勉,谨言慎行,方能有所成就。
你怎就因吃了一顿午食,便要懈怠用功,此事若是让老爷知晓,必定不依!”
彩云在旁听得怔怔发呆,心中暗自纳罕,奶奶出身商贾之家,怎说起话般文绉绉的,半句也听不懂?
那眉眼间的教训架势,竟与老爷一般,透着满身的学问,倒真是奇了。
……
宝玉听夏姑娘出口成章,滔滔不绝,满耳朵都是他最厌弃的禄蠹之言。
只觉得头昏眼花,腹中翻涌,再也抵受不住,连连后退几步,慌慌张张,落荒而逃,连体面也顾不得了。
夏姑娘望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暗自啐了一口,没脑子的下流胚,缺心眼的货色,就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也敢在我跟前招摇。
一旁的双福看得满头迷惑,姑娘方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她半句也没听懂。
莫不是在念什么咒语不成,竟这般把姑爷吓跑了,姑娘可真是有本事。
却见姑爷走后,夏姑娘脸上得意更甚,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
廊外春色正好,柳丝抽芽,莺啼燕语,明媚动人。
姑娘一边缓步踱着,一边低声念念有词:
“伐蒙副帅都督,威远伯琮,于北疆鹞子口设伏,引残蒙三部酋蛮入谷,歼敌四万余,亲击逆首,破敌建功,奇兵奇谋,大捷殊勋……”
双福虽不识字,记性却极好,心中暗自纳闷,这不是三姑娘的邸报么?
先前姑娘借来看过,怎的竟不还给人家,反倒悄悄顺走藏起了……
……
大周宫城,乾阳宫。
岁在仲春,天气融和,不寒不燥,正是一年之中,最是宜人的时节。
或许是近来北地捷报频传,素来清冷的乾阳宫,也在和煦的春色里,添了几分舒缓之气,少了往日的肃杀。
大殿之中,向阳窗棂之下,暖融融的阳光,斜斜洒入,落在漆黑锃亮的京砖之上,映出斑驳细碎的光影,竟添了几分暖意。
窗棂之下,新摆一张紫檀木花案,案上搁着两盆春兰,枝叶翠绿飘逸,透着几分清雅。
那淡绿间杂着玫红的花苞,正次第绽放,色泽清艳,一缕缕兰香沁人心脾,漫溢在大殿之中。
能摆在这乾阳宫中的春兰,自然不是市井间凡品,乃是御花园中培育的稀有珍品,寻常人连见一面也是难的。
皇帝的御案之上,依旧如往日一般,整齐摞满文牍奏章,嘉昭帝却一反常态,并未伏案批阅理政。
反倒缓步踱到花案前,手中提一只錾银小水壶,对着那两盆春兰浇水。
皇帝神色之间,竟是少有的安和与适意,眉眼威严淡了几分,多了些许烟火气。
跟在他身边的郭霖,也是满脸笑意,见嘉昭帝这般悠闲神情,心中暗自称奇。
他随侍皇帝多年,圣上这般松弛闲散模样,已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自昨日早朝后,兵部送来北地战报,圣上龙颜大悦,连日来心情皆是欢畅。
这两日便是批阅奏章,也比往日松缓许多,竟是少有的松弛。
就连进御膳时,胃口食量比往日好不少,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贾琮在鹞子口的大捷,给圣上带来的惊喜,可见一斑。
……
此时,嘉昭帝刚给第二盆春兰浇完水,值守太监袁竞轻手轻脚入殿。
躬身禀道:“启禀圣上,兵科都给事中肖平屹求见,奏报北地战事考功之事。”
嘉昭帝浇水手微微一顿,神色微动,缓缓抬眸,声音平淡而威严:“传他觐见。”
大周朝廷,除了设立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掌朝廷各方行政执行之务外。
更设都察院为六部监察衙门,专司监察天下百官、地方府县、边关军镇及巡抚总兵,稽查得失,弹劾奸佞。
除此之外,又设吏、户、礼、兵、刑、工六科给事中,与都察院同为监察衙门,相互制衡。
六科首官的品阶极低,最高者也不过正七品,却皆是皇帝直辖,权柄极大。
可封驳圣旨、稽查六部公文、谏言朝政、核查军功、稽查钱粮,便是六部尚书,也需让其三分。
六科都给事中,虽也列席早朝,却极少当朝禀奏,不似都察院御史那般,向来以直言敢谏、摇唇鼓舌为能事,惹得朝廷百官侧目。
六科给事中,皆天子近臣,乃是皇帝的心腹之人。
他们所监察之事,但凡发现错漏,皆先入宫直奏天子,待天子定下尺度,方才会在早朝之上公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