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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赌咒发愿: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说完,俩人称兄道弟,相视一笑,接着喝酒。
这回喝得更热乎了,你敬我,我敬你,酒袋子在俩人手里传来递去,跟传家宝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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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呼」一阵的阴风卷着股腐腥气,盘旋着丶黏腻腻地扫过林夕的臂膀,那寒意不是寻常的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冰,瞬间浸得他浑身发紧,遍体生寒,后脊梁骨直冒冷汗。
先前还亮着的丹荔彩灯,此刻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一盏接一盏次第寂灭,昏黄的光一点点沉进无边的黑暗里,整条白事街瞬间被沉沉的阴翳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停了,四下里静得可怕,只剩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细细碎碎丶黏黏糊糊,钻进了林夕的耳朵里,他顺着声音望过去,正是方才他斩杀花狗熊的地方。
那家伙脖子上还留着个血窟窿,窟窿里的血早已凝成黑痂,此刻正像条离水的鲶鱼,浑身黏腻地蹭着青石板路,一点点朝他爬过来,每动一下,地面就留下一道黏糊糊的尸油印子。
他那张血迹斑斑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咧得极大,呲着暗红的牙龈,黑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黏腻的黄色尸油,滴在地上滋滋作响,那模样,恶心到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又透着股刺骨的恐怖。
「怎么又活了?」
林夕眉头一皱,语气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几分不耐,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一瞧,心里顿时了然,此处是白事街,地图上明明白白写着镇压物的注解:
【二道沟子白事街,原名挑斗街,昔年也是津门地面上的热闹地界,后来整条街的铺户都改做白事营生,扎纸人丶卖寿衣丶备棺木,久而久之,便改叫了白事街。此地最忌人血沾染,一旦血溅此处,便会引动地下戾气,将整个二道沟子内所有死去的人,尽数复活成凶煞尸怪,且会被血味吸引,蜂拥而至。】
「得,兄弟又来活了!」
林夕收回牛皮袋子,左手抄起玄光道铃,右手攥紧灵纸刃,指尖微微发力,道铃便发出一阵细碎的清响,驱散了些许周遭的阴邪之气,他一步步朝着那扭动的花狗熊走去,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爬来的不是什么凶煞尸怪,只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那恶心的尸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爬动的动作顿了顿,紧接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疯狂地在地上摩擦起来,肥硕的身子扭来扭去,猛地扭头,朝着林夕的反方向拼命扭动。
可它浑身尸肉笨重,行动迟缓,哪有林夕动作快?
灵纸刃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地一下砸在尸怪身上,只听「噗嗤」一声,尸肉飞溅,黑红色的污血混着黄色尸油,溅得满地都是,腥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林夕半点没有停手的意思,灵纸刃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尸怪身上,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尸肉丶碎骨不断飞溅,直到脚下的尸怪被砸得稀烂,再也看不出半分人形,手上沾满血渍的灵纸刃也被尸骨磨得扭曲变形,卷成了麻花状,他这才缓缓停下动作。
随手将破损的灵纸刃扔在地上,抬起头,望向整条萧索的白事街。
街角贴着砖墙的地方,一道修长的大腿缓缓走出拐角,林夕原本还饶有兴致,可当他看清那女人红白夹杂的上半身时,脸色瞬间臭了下来,是复活的夜夜欢。
夜夜欢的身子扭曲诡异,她身后影影绰绰,无数只残缺不全的胳膊,在墙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影子,有的断了半截,有的只剩骨头,有的还滴着血,那些影子簇拥着她,伴随着细碎的呜咽声,朝林夕汹涌而来,势头凶猛,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林夕定眼一瞧,里面竟有不少熟面孔,十三刀丶石寡妇丶弹弓李,还有许许多多死在二道沟子各处的道途修士。
这些人影周身都浸染着暗红的血污,衣衫破烂不堪,肢体残缺不全,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腿,有的头颅歪斜,破体之处还在淌着黑血,模样诡谲扭曲,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尸臭与戾气,全然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气,眼神空洞,只凭着本能,朝着林夕扑来。
林夕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股从容:
「我就知道,这里没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他小腿微微压低,脚掌在青石板路上猛地发力,身形如箭一般,径直冲进了黑压压的尸群之中!
身上的曳撒在风里猎猎作响,手中的玄光道铃不断晃动,发出清越而凌厉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武器。
可对付这些没头没脑丶只凭戾气行事的尸怪,这些,足够了。
沾着黑血的道铃泛着淡淡的微光,凶狂的尸怪嘶吼着扑来,灵肉相撞的闷响丶道铃的清响丶尸怪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林夕那双冷峻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天上的星彩灯明灭不定,忽明忽暗的光,映着满地的血污与尸骸,街角还有一个静静摸猫的少年,身影单薄,与这阴森的场面格格不入。
这原本阴森可怖丶怪异扭曲的午夜,在这场刀光血影的战斗中,彻底被点燃,戾气与道气交织,喧嚣与死寂碰撞,整条白事街,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
滚圆的血珠,顺着林夕的指尖丶衣摆,一滴滴砸在青石板路上,「嗒丶嗒」作响,溅起细小的黑血点,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他半跪在满地血污里,膝盖陷进黏腻的尸油与碎肉之中,身后的白事街,早已被七零八落的残肢断骸铺得满满当当,断胳膊丶碎头颅混杂着污血,散发着呛人的腐腥气,连风刮过都带着股子戾气。
林夕抬手,用沾满血渍的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沫,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满身的伤痕与疲惫,像卸不掉的重担,顺着每一寸筋骨往外透,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眼底的红丝爬满眼白,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可那份骨子里的硬气,半点没减。
他抬眼扫过四周,昏黄的星彩灯忽明忽暗,映着满地狼藉,整条街上,再没有一只活尸还能站着,要么被砸得稀烂,要么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死寂,还有血珠滴落的轻响,衬得这午夜愈发阴森。
林夕缓了缓气息,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吩咐,穿透了周遭的死寂:
「兄弟,我现在够资格当你大哥了吧?从今日起,藏在暗处,护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