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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县,算下来已经快一个月没在家好好吃顿饭了。
她像是有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他说似的,一边往江源碗里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街坊四邻的琐事。
“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下巴尖都出来了。”
李美娟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接着说道,“对了,楼下的焦国栋要结婚了,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六。”
江源扒了一口饭,抬头问道:“就是那个开火车的焦叔?”
“对啊,就是他。”
李美娟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你说这谁能想到呢?老焦都四十好几了,一直打着光棍,前些年听说相亲人家嫌他常年跑车不顾家,后来就歇了心思。”
“没想到这次去修车,和厂里食堂的一个女工看对眼了,两人这也是缘分到了。”
李美娟喝了口汤,感慨道:“不过还是替他感到高兴啊。老焦这人实在,心眼好,就是嘴笨了点。现在能成个家,以后老了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作伴。”
她放下碗看着江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爸前几年刚走那会儿,咱家天都塌了,他帮了咱家不少忙呢。”
“那阵子人家也刚搬来咱们这栋楼,跟咱们也不认识就出了这么多力。”
焦国栋住在江源家楼下,是铁路局开货运列车的司机。
江源父亲江建伟牺牲的那一年,焦国栋正好搬进了这个小区。
那一年江建伟因公殉职,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江源还在读高中。
对李美娟来说,那是天塌地陷的日子。
家里的主心骨没了,所有的重担全都落在了李美娟一人身上,她整个人都快垮了,整天以泪洗面,连站都站不稳。
局里虽然派了人来协助处理后事,但丧事上的那些迎来送往的杂事,总得有家里人来张罗。
就是在这个时候,刚搬来没多久的焦国栋站了出来。
他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安慰的漂亮话,但他干的都是实事。
江源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是冬天。
焦国栋刚刚跑完一趟长途夜车,满脸煤灰和疲惫地回到家。
他看到江源家门口挂着的白花,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卷起袖子就开始帮忙。
他在楼下空地上帮着搭灵棚,一个人扛着几根粗重的毛竹爬上爬下。
后来他帮着去市场买丧葬用品,一趟趟地用他那辆旧自行车往回驮。
他从来没提过要什么回报,李美娟几次拿着钱去感谢,他都红着脸粗着嗓子拒绝,说远亲不如近邻,搭把手的事儿,不值当。
“回头他结婚,我给他包个大红包。”
李美娟打断了江源的回忆,嘱咐道,“到时候你穿得精神点,代表咱们家亲自给他送过去。”
“顺便帮着迎迎客跑跑腿,这是咱们家欠他的。”
江源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饭,应道:“行妈,包在我身上。”
“焦叔的忙,我肯定去帮。”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惨白的亮光。
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滚滚雷声由远及近,在平江县城的上空炸开。
深秋的雷阵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起风了,外面的树枝开始剧烈地摇晃,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
李美娟看了一眼窗外后脸色一变,赶紧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这天说变就变!”
李美娟着急地说,“我吃完了,你先吃着,这外面马上要下暴雨了,我得赶紧下去收衣服!”
“刚才把你的床单被罩都洗了晾在楼下绳子上了,要是淋湿了明晚你都没得盖!”
江源站起身:“妈,我去帮你。”
“不用,你吃你的就行,我和你王婶一起去。”
说完,李美娟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穿上外套,推开门冲着对门大喊了一声:“他王婶!打雷啦!快下楼收衣服去!”
楼道里传来几声急促的关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李美娟和几个邻居急匆匆地下了楼。
江源放下碗筷,走到客厅的窗边。
他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
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砸下来。
闪电时不时地撕裂云层,照亮了楼下被风吹得东摇西晃的树冠。
云层中的雨点开始落下来,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几滴,紧接着雨势骤然变大,密集的雨幕像是一道水墙泼下来,将远处的街道和建筑物完全模糊。
江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暴雨倾盆而下的景象,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很久以前。
像是今天这样的雷雨天,总会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江建伟。
江建伟是一个很平凡的基层警察,他和大多数刑警一样,在家的时间很少。
江源小时候的记忆里,父亲江建伟总是穿着那身警服,身上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