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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油坊的老板听完这些指标,看陆铮的眼神跟看疯子一样。
但钱给够了,老板从角落里翻出了一桶自留的精品油。
油运回来当天下午,王师傅改装了淬火槽。
一个铁皮方盒子,底部焊了个温度计插口,侧面开了个出油孔。
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功能够用。
第六天上午,钱老带队在原研究所做了第一炉755度的正式试验。
均热三十分钟,取出试样。
苏云晚端着淬火槽站在旁边,把两公斤菜籽油倒了一半进去,温度探针显示22度。
试样夹出来,暗红色,表面微微颤动着热浪。
“放。”
苏云晚说。
王师傅一松钳子,试样落进油里。
“滋——”
一声尖锐的油炸声。
油面瞬间沸腾,热气腾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炒菜的味道。
钱老拿着秒表计时。
“三十秒。”
“一分钟。”
“一分三十。”
两分钟到。
苏云晚说够了,王师傅把试样从油里捞出来,放在石英台上空冷。
所有人盯着那块拇指大小的金属。
油还在上面冒烟,表面黑乎乎的一层油渍。
许老拿棉布把油渍擦掉。
下面的金属表面——
虹彩。
而且比之前空冷的那块更明显。
淡蓝、浅金、微紫,三种颜色交替出现的干涉条纹,清晰得能拿来当美术教材。
钱老没忍住,把秒表往桌上一摔,骂了一句极其粗俗的老东北话,翻译成普通话大意是——他干了四十年冶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氧化膜。
许老拿放大镜看了三分钟,摘下眼镜的时候手都在抖。
“断面晶粒度……苏顾问,这个晶粒度堪称完美。你父亲是天才。”
苏云晚没接话。
她端着搪瓷杯喝了口水,杯子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只有陆铮看到了她眼眶里的水光。
他没说什么,转过头去看窗外。
下午两点,所有人带着试样和记录本回到雷达站。
苏云晚把新数据填上黑板,参数矩阵的完成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照这个速度,两周后可以出完整工艺方案。”
许老算了算,难得没跟钱老抬杠。
好消息到此为止。
下午四点半,二楼的简易分析室冒烟了。
不是自然起火。
陆铮第一个冲上去,踹开门。
分析室的窗户大开着,桌上的一叠文件正在燃烧。
火不大,但烧得很精准——着火的正好是苏云晚昨天整理的实验记录手抄本。
陆铮用军大衣把火扑灭,又扇了几下烟。
手抄本烧了三页。
苏云晚闻着烟味赶上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那三页是冷却曲线后半段的参数——她花了两天才从记忆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东西。
烧了。
“是从窗户外面点的。”
陆铮检查了窗台,“有汽油的痕迹。人从外面泼了一小瓶进来,用火柴引燃。窗户下面的地上有脚印,一个人,穿胶底鞋,36码。”
36码。
女人的尺码。
苏云晚和陆铮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
“周婉仪。”
赵大锤带人在雷达站外围搜了一圈,铁丝网的西北角有个洞,是用钳子新剪开的,铁丝截面上的金属光泽还很亮。
她来过。
她找到了这里。
她点了火就跑了。
苏云晚蹲在被烧毁的手抄本前面,盯着那些焦黑的纸屑看了很久。
参数没了。
她能重新回忆吗?
能。
但上一次提取这些数据花了两天,期间反复验证,极耗脑力。
再来一次,她不确定自己能回忆出完全一样的数字。
人的记忆不是机器,每一次提取都会产生微小的偏差。
“被烧的那三页,你还记得多少?”
陆铮问。
苏云晚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翻了十几秒。
“百分之七十。剩下百分之三十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也许五天。”
陆铮骂了一句脏话。
不是骂她。
是骂周婉仪。
苏云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把洞补上。增加夜间巡逻。通知总参保卫部,这个地方需要加设岗哨。”
她回到一楼办公室,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新写下她还记得的部分参数。
陆铮走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写了满满一黑板。
他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粉笔槽上。
苏云晚头也没回,伸手拿了,剥开,塞进嘴里。
奶味弥漫在舌尖上,她的手不抖了。
今晚必须把那百分之三十重新想起来。
在周婉仪下一次动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