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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有人猛地拍向船板,发出沉闷的巨响,烛火瞬间狂颤,桌上的粗瓷碗跟着晃动,碗里的残茶洒了一桌;有人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抠着船板上的缝隙,眼底满是绝望;有人紧紧按住腰间的腰刀,指节泛白,浑身透着戾气,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眼神凶狠;有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破碎,吐出的短短两个字却重如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降。」「战。」
没有多馀的争辩,没有冗长的劝说,这两个字便将昔日同生共死的联盟彻底撕裂。主战的红着眼眶嘶吼,拍着桌子骂主降者贪生怕死,唾沫星子飞溅,手中的腰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吓得主降者纷纷后退;主降的垂头丧气沉默,有人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说「粮水皆绝,打下去就是死路一条,降了或许还能留条性命」,有人则默默抹着眼泪,望着舱外的大海,一言不发。两派对峙,剑拔弩张,船舱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众人扭曲的面孔,这座海上寨城的人心,彻底崩离,再也没有半分凝聚力。
海风掠过海面,带着赤沥湾的绝望气息,吹向对岸的沿海陆地,腥气渐渐淡去,换成了泥土的芬芳丶草木的清新与淡淡的烟火气,空气中弥漫着一派肃整有序的景象。阳光洒在村落的青石板路上,映得路面乾净发亮,巷尾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的石碾子上,放着一摞摞麻纸簿册,风一吹,纸页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沿岸村落里,屋舍整齐划一,巷路平直乾净,不见半分杂乱。保长丶甲长手持麻纸簿册,沿着街巷挨家挨户登记,狼毫笔蘸着浓墨,在纸上沙沙游走,一笔一画工整地写下百姓姓名丶家口数目丶渔船数量丶存粮储备,簿册一页页写满,密密麻麻,记录得细致入微。有的保长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睛,仔细核对百姓报出的数字,生怕写错一个字,指尖沾着墨渍,在簿册上反覆圈点;有的甲长则站在一旁,低声询问百姓家中的情况,时不时在簿册上做下标记,记录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的铜铃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铃声。百姓们垂手肃立,低声应答,不敢有半分隐瞒,村口的木桌上,砚台丶墨锭丶镇纸丶清水摆放齐整,镇纸是乌木所制,表面光滑,清水盛在粗瓷盆里,清澈见底,风一吹,纸角轻轻翻动,更显法度森严。
村落各处路口丶码头,都设下关卡,民团成员手持长枪丶腰挎腰刀丶手拄木棍,分站两侧,衣色统一,都是藏青色的短打,腰间系着红布腰带,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挑担的丶推车的丶赶路的,但凡经过,都要驻足接受检查,筐篓丶包裹一一掀开,米粒丶食盐丶乾货丶淡水,但凡可能接济海盗的物资,一律严禁带出,哪怕是半块乾粮,都不许私藏。有民团成员蹲在地上,仔细检查推车的粮袋,用手捏一捏,摸一摸,确认没有夹带私粮,才挥手放行;有推着盐车的商贩,被民团拦下,盐袋被打开,抓出一把盐,仔细查看,确认是普通食用盐,才允许通过,商贩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道谢,脚步匆匆地离开。
岸边浅滩上,几名汉子被铁链锁着,步履蹒跚地前行,铁镣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响。他们是偷偷运送粮水接济海盗的渔民与奸商,被民团当场拿获,即将押往衙署治罪。汉子们低着头,面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围观的百姓,身上的衣衫被撕破,沾满泥土。路边的百姓驻足围观,无人言语,无人求情,气氛静得紧绷,人人都知晓保甲禁海的铁律,触碰者,必受严惩。有老人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眼神里满是惋惜,却也无可奈何。
不远处的小码头,却是另一番络绎不绝的景象。一艘接一艘的小舢板丶梭船,从赤沥湾方向缓缓驶来,船上的海盗衣衫破旧丶面色萎黄丶身形枯瘦,早已没了往日的凶悍。有的海盗拄着木棍,脚步虚浮,有的则被同伴搀扶着,脸色蜡黄,嘴唇乾裂。船只靠岸后,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刀矛丶撩钩,兵器堆在岸边,渐渐成了一座小丘,随后屈膝跪地,低头不语,等候清军登记发落。清军士卒手持簿册,高声唱名,笔墨不停,归降的海盗越来越多,朱渥招抚的连锁反应,彻底瓦解了郑一联盟的残馀势力。有归降的海盗抬起头,看着岸边的清军,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恐惧,有庆幸,还有一丝茫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却终究还是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在那座孤岛上等死了。
海风吹过岸边的告示牌,纸上字迹清晰醒目,是百龄丶李砚臣颁布的禁海令丶招抚条规丶保甲法度与连坐惩戒,纸角被风吹得啪啪轻响,彰显着清廷治海的决心。告示牌旁,站着几个年幼的孩童,踮着脚尖,看着上面的文字,虽然大多不认识,却也睁着好奇的眼睛,听着身边的大人念着告示上的内容,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视线越过村落与码头,投向十里外的虎门水师营盘,一股雄浑的血气与炽热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与赤沥湾的死寂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