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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流民(第1/2页)
第二批流民到新郑那天,雨下得很大。
林川在早朝上接到的消息。子服从门外进来,在祭仲耳边说了几句,祭仲眉头动了一下,起身走到案前。“君上,东门来报,又有一批流民进城了。这月第三批。”
“多少人。”
“两百出头。从廪延方向来的,拖家带口,有老有少。说是在京地修城,受不了役苦逃出来的。”祭仲顿了顿,“守卒问要不要拦。臣自作主张,先放进来了。”
林川放下手里简牍。“放得好。散朝后卿随寡人去看看。”
雨里的东门比平日乱得多。流民挤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蹲着站着,有人拿芭蕉叶顶在头上挡雨,有人索性淋着。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颜色全是灰扑扑的土褐,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本色。林川站在城门内侧的廊下看着这些人,他们瘦得不比黑臀当年好多少,肋骨的轮廓隔着湿衣裳都看得见。他们蹲在雨里,不说话,不动弹,眼睛望着地面,像一群被从泥里拔出来的庄稼。倒是旁边几个跟着大人淌水来的半大孩子,还顾得上把脚上烂泥点往同伴身上蹭,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祭仲站在林川身侧,压低声音说这些人都是京地周边小邑的丁壮,被征去修城,每天天不亮干到天黑,吃两顿稀的,病了不给歇。跑回来的说京地那边已经累死了几十个,尸体直接埋在城墙根下。
“几十个。”林川重复这个数字。不是问句。这两个月叔段修城已经征了两批民夫,还在征第三批。用死人填出来的城墙,能高到哪去。
“君上,臣有个想法。”祭仲偏过身子压低声音,“这些流民里不乏在京地待过一年半载的,见过叔段城里的情况。新郑可以趁机安插些人进去,趁赈济施粥的当口混入流民营,把能套的情报都套出来。他们说的每句话,都比斥候拼了命摸回来的军情更真。”
林川侧头看了他一眼。“卿倒是和寡人想到一块去了。就这么办,你亲自挑人。”
祭仲应声退下。林川没有立刻走,他在廊下多站了一会儿,看着雨里的流民被守卒一拨一拨往城内安置点领。有个老者在人群中走得慢,背佝偻着,肩上挎着一个包袱,湿透了。老者经过廊下时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林川的目光。那双眼睛浑浊,但不木。林川心里动了一下,对身后的子服说,把那个老人请到宫里去。
子产被带到寝殿时身上的雨水还没干透。他跪在地上,额头碰着地面,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陶土。林川让他起来说话,问他名字。
“草民姓子,单名一个产。原是京地陶坊的工匠,世代烧陶为业。”
林川听到这个名字时眉毛抬了一下。子产,姬姓公族有个公孙侨死后也叫子产,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眼前这个陶工自然不是那个子产,只是恰好同姓。可世上的事总是巧的,一个人流亡到新郑偏偏叫这个名字,像是老天在开一个只有他听得懂的玩笑。他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陶工跪在自己面前,心想,几十年后郑国的名相叫子产,眼下跪在这里的陶工也叫子产。冥冥中有什么在安排,或者什么也没有。
“京地的窑炉,现在烧什么。”
子产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回君上。窑炉烧的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从前烧的是陶罐、陶碗。这两年京地城外的窑炉,白天烧日用陶器,夜里烧陶范。铸铜用的陶范。”子产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草民烧了三十年陶,陶器是给人用的,不是给兵器的。草民不想烧陶范,才逃出来的。”
林川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子产又补了一句,说他师弟还在城东窑上当窑头,专烧戈范,手艺好,烧出来的戈范铸出的戈刃不用磨就能削竹简。语气不像夸耀,倒像在替师弟说一件不该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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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寡人这些,不怕寡人打草惊蛇。”
“草民怕京地再修下去,草民的师弟也累死在城墙根下。”
寝殿里安静了片刻。林川走回案前坐下,让子产把京地城外窑炉的布局、烧制军需的种类、日夜班次轮换的规律一一说清楚。子产掰着手指头讲:城东三座大窑,每窑一炉出二十套陶范,一套能铸五件戈。城西还有两座窑,专烧箭范,每炉出五十套。日夜轮班,炉火就没熄过。窑工原来三班倒,叔段扩军之后改成了两班长烧,一班六个时辰。窑工吃不消,跑了好几个,跑了抓回来打二十鞭继续干。
林川把这些数字在心里默默换算。一天多少产能,一个月多少产能,一年能武装多少人。换出来的数字和子都从京地带回的情报互相印证,叔段扩军到八千人所需的武器装备,已经全部自给自足了。他让人带子产下去安置,临走时子产在门口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