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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林清辞用生命为她换来的底牌。
突然,地基深处再次传来一阵低频的震动。
原本规律的齿轮咬合声,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极其急促、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
“咔——哒。咔——哒。”
声音是从覃欧身后的那个深不见底的排污口里传出来的。
覃欧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惊恐。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毁容的肌肉剧烈抽动起来。
“走……快走!”
他嘶吼出声,嗓音里带上了一种濒死的绝望。
沈岁晚闻到了。在那股海棠花香之下,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刺鼻辛辣味的白烟,正顺着排污口的边缘,无声无息地向外溢出。
这是刚才配电箱短路引发的高压电涌,彻底击穿了地底那个被封存了十年的化学反应釜残留室。
“砚修!下来!”
沈岁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二楼嘶吼。
几乎在同一秒,原本在二楼缠斗的霍砚泽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发出一阵近乎疯狂的笑声,转身冲向了二楼走廊尽头那个原本被封死的紧急出口。
“晚晚!”
霍砚修如同一头黑色的猎豹,从近五米高的二楼走廊直接一跃而下。他在空中强行调整姿势,重重摔在沈岁晚身边,却在落地的瞬间本能地用脊背挡住了沈岁晚所有的视线。
霍砚修发出一声闷哼。他的后背撞在了脱落的钢管上,鲜血瞬间浸透了肩头的旧伤。
但沈岁晚此时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她看到,排污口那个原本走出来的“活死人”覃欧,并没有撤退。他静静地站在浓浓的白烟边缘,手里攥着一块碎掉的日记本残页,隔着白烟,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岁晚。
然后,他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回了那个正不断喷涌毒气的黑暗洞口。
“覃欧!”
沈岁晚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的白雾。
“咔嚓——”一声巨响。
厂房中央那根已经生锈的承重柱,在这一刻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爆破,从根部轰然折断。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穹顶,带着成吨的混凝土与钢筋,泰山压顶般向着沈岁晚和霍砚修的位置,呼啸而下。
在光影彻底湮灭的前一秒,沈岁晚看见了那股白烟中,隐约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红灯。
倒计时:00:01。
那枚红灯闪烁的频率骤然加快,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沈岁晚的左手死死扣在黑色保险箱的提手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保险箱的外壳不仅冷,还沾着一层滑腻的液体。那是覃欧手上的血,带着温热的腥甜气,迅速在合金表面洇开。
覃欧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髓。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回了那个正不断喷涌毒气的黑暗洞口。
“覃欧!”沈岁晚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的白雾。
他喉咙里的咯血声越来越重,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沈岁晚,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在那张被火烧毁的脸上,沈岁晚读出了两个字:快走。
二楼的护栏边。
霍砚泽的身影被地底腾起的白烟模糊了轮廓。他没有再看向纠缠不休的霍砚修,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厂房斜后方。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精准地扣住了一根原本漆成红色的生锈金属杆。
那是整座工厂的应急排空闸门。
“咔嚓。”
那不是电子指令的盲音,而是金属齿轮被生生掰断的脆响。物理触发的机关不需要任何电流,在那一瞬间,化工厂地基深处传来了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那是整座承重结构的连锁崩塌声。
“林女士没教会你,什么叫及时止损吗?”
霍砚泽的声音在烟雾中渐渐远去,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快意。他转身,像一只黑色的巨鸟,毫无留恋地投向了排污口深处。
那是他算计好的最后退路。
排污口的深处接通的是南郊错综复杂的地下水系,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午后,激流会卷走他所有的行踪。
“砚修!接着!”
沈岁晚忍着右腿碎裂般的剧痛,左手将保险箱猛地抛向二楼落差处的平台。
几乎在同一秒,二楼的走廊开始由于闸门的开启而发生剧烈倾斜。
霍砚修没有去看那个滑向阴影的保险箱。
他的瞳孔里只映出了沈岁晚单薄的身影。
头顶那盏巨大的吊灯已经连带着半截房梁塌陷下来,混凝土的碎屑如暴雨般兜头砸落。
霍砚修没有任何迟疑。
他直接翻过已经扭曲变形的围栏,从近五米的高空一跃而下。
黑色的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被撕裂的旗帜。
沈岁晚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逼近。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带着浓烈乌木香和铁锈味的怀抱将她彻底覆盖。
“砰!”
霍砚修落地时没有做任何缓冲动作,他用双膝和脊背生生抗住了下坠的冲击力,顺势将沈岁晚整个人按在胸口,翻身滚入了那根加固承重柱的视觉死角。
一块脸盆大小的预制板砸在他刚刚落脚的地方,激起的粉尘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视线。
霍砚修发出一声闷哼。
沈岁晚感觉到他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左肩那道被划开的伤口因为剧烈撞击而再次喷涌出鲜血,温热的液体很快渗透了她的领口。
“霍砚修……”
沈岁晚想伸手去探他的伤口。
“别动。”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挡在她的太阳穴侧,用身体搭建成了一座窄小却极其稳固的避难所。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坍塌声。
重物撞击地面的巨响在耳膜深处疯狂回荡。
在这种毁灭性的动静中,沈岁晚敏锐地捕捉到了排污口那边传来的声音。
是霍砚泽的笑声。
那笑声顺着管道的空腔被放大,充满了对这片废墟的嘲弄,随后是一声沉闷的水响。
他走了。
带着那些没被电涌烧毁的秘密,遁入了黑暗的水流。
烟尘弥漫间,沈岁晚透过霍砚修肩头的缝隙,看向了那个排污口的边缘。
白色的毒烟已经漫过了覃欧的腰部。
那个名为覃欧的“活死人”,依然静静地守在那里。
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去看那条生路。
他正低着头,凝视着手里那张被血浸透的日记本残页。
“覃欧!过来!”
沈岁晚的声音在废墟里显得格外苍白。
覃欧听到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毁容的脸上,此时竟然透出了一种近乎温和的神情。
他对着沈岁晚的方向摇了摇头。
然后,他张开嘴,用那种漏风般的、如同铁片摩擦的声音,轻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沈小姐……我该去向她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