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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洪峰猝然卷来,堤上乱作一团,那孩子被浊浪卷走,连尸首都没能寻回。
渡口边,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上面刻着儿子的名字。
自那以后,苏懋把全部心力都扑在护堤上。
他带着本地河工,一次一次修补、加固,一次一次和洪水搏命,耗尽心力,甚至自掏俸银贴补河工抚恤。
这几年,临津河总算安稳了些,没再出过大溃。
可就在今年汛期,一场百年罕见的大水,还是把堤冲垮了。
溃坝那天,苏懋在堤上站了一夜。
洪水裹着泥沙冲毁堤岸,淹没下游村庄,死了一批民夫。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守了八年的堤,在他面前塌下去,却无能为力。
那股恨与痛,几乎把他压垮。
他一面组织百姓转移、安置灾民,一面又逼着自己振作,带着残余民夫按老法子堵溃口,可堵了垮、垮了堵,收效甚微。
朝廷收到奏折,先后派了几拨人下来。
有工部官吏,有熟悉水性的老河工,可全都用那套夯土叠石的老法子,屡试屡败,铩羽而归。
就在苏懋几乎绝望的时候,京里传下消息。
新科状元林砚秋,主动请缨,要来临津治水。
苏懋第一反应,是失望,甚至是愤怒。
他早听说过林砚秋的大名。
诗才冠绝京城,一篇《离思》传遍长安,新科状元,也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
可那又怎样?
诗词写得再好,那是笔墨功夫。
治水是实打实的苦差,是要拿命去填的。
一个写诗文的状元,不在翰林院好好修书,好端端的搞什么漕运改制?
苏懋几乎可以断定,林砚秋就是又一个来捞名声的贵人。
在金殿上逞一时口舌之勇,立个军令状,博个大名声。至于临津百姓的死活,河堤下的白骨,他哪里放在心上?
皇命难违,他不能抗旨,只能强压着满腹怨气,出城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