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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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也没见着这麽多好东西。」
    「年底,是多备了些。」刘光琪笑着点头,脚步未停。
    阎埠贵却跟在一旁,絮絮叨叨起来:「我家解成在街道忙活一整年,到头来就兑了二两猪油,还得凭票……」他话音渐低,身子凑近些,带着试探,「光齐啊,这肉要是吃不完,匀我点行不?我拿鸡蛋跟你换。」
    刘光琪只笑了笑,没应声,推车继续往里走。阎埠贵眼见他没接茬,只得驻足,望着那背影长长吁了口气:「唉……还是人家单位好啊,这年过得,真像样。」
    自行车刚进中院,井台边搓衣的声响蓦地停了。蹲在那儿的人影抬起头——不是秦淮茹,换成了贾张氏。也是,算算日子,秦淮茹临盆在即,洗衣烧饭的活计自然又落回婆婆肩上。
    贾张氏正费力拧着一件厚棉袄,抬眼瞅见刘光琪车后的东西,手一松,湿衣裳「啪」地落回盆里,溅起的水花扑了满脸也顾不上。她几步抢到近前,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肉,嗓子吊得老高:「这……这得多少肉啊!光齐,你不是把供销社的柜台搬空了吧?」
    这一嗓子,像往院里扔了个响炮。傻柱家的门「吱呀」开了,他探出身,乐呵呵道:「嘿,我说谁呢!光齐可算回来了,这得有小半年没见了吧?」许大茂也闻声凑过来,目光在刘光琪的车上扫了几个来回,咂嘴道:「光齐兄弟,这是部里发年货了?好家夥,你们这待遇……没得说!」
    刘光琪神色平静,微微一笑:「最近单位事多,年底是忙些。我先将东西送回去,待会儿再同各位叙话。」
    说罢,便推着车往后院去了。人虽走了,身后的议论声却嗡嗡地跟着,久久未散。
    「瞧瞧,这才叫真本事!」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位要能有这出息,咱不也能搬进那干部楼里享福了?」
    「哎,还是老刘家祖坟冒青烟啊!」
    何雨柱嗓门洪亮地插话:「光齐!过年包饺子你只管剁馅儿,擀皮儿的活我全揽了!保准皮儿透亮馅儿扎实!」
    后院屋内,烟雾沉沉。
    刘海中叼着卷菸坐在板凳上,眉间拧着几道深痕。
    烟抽了半截,他才闷闷地出声:
    「孩子他娘。」
    「光齐搬去机关宿舍,这都小半年了,咋连个动静都没有?」
    「成天也不知道在忙些啥?」
    二大妈正蹲在墙角收拾冬储白菜,手里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笑:
    「在部里当干部,还能跟咱似的清闲?自然是公务缠身。」
    刘海中重重吐出烟圈:
    「忙是应当,可这小子也太不像话!」
    他脖颈一梗:「四个月没踏过家门!每月的生活费都是托人捂到厂里,自己影子都不见!」
    话虽硬邦邦的,眼神却总忍不住往院门外飘。
    「这算哪门子道理?」
    他越说越躁,索性起身在狭小的屋里转起圈来。
    「眼看就除夕了,我们钢厂都停工了,他们衙门难道是铁打的,不放假?」
    说到这里,声调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他该不是……不打算回来过年了吧?」
    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漏了心事。
    他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道:「要不……」
    「明天咱跑一趟?」
    「就说给他送点年货!家里腌的腊味丶晒的乾菜,都给他捎上些!」
    二大妈听到这儿,「扑哧」笑出了声,连手里的白菜都搁下了。
    「老头子!你想去那大院瞧瞧就直说,还非得扯上年货当由头?」
    「胡丶胡扯!谁想去那地方了!」
    刘海中老脸霎时红得像染了朱砂,刚要辩解——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铃声由远及近,老两口同时停下动作,齐齐望向院门。
    只见刘光齐推着自行车进来,车把两边各悬着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足有十来斤重,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妈说得在理。」
    「爸,您若想去我那儿看看,直接去便是。」
    刘光齐含笑的声音响起:
    「当初给您办的那张通行证,不就是留着方便您来往的?」
    一句话,让老两口怔在原地。
    刘海中更是如同木雕般僵住,指间的「大生产」香菸不知何时已落在地上。
    他嘴唇颤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你……这是放假了?」
    「嗯,部里刚放年假,我就赶回来了。」
    刘光齐点头应着,停好车,目光掠过父亲通红的耳廓,又故意添了一句:
    「对了爸,您不是琢磨着要给我送年货麽?」
    「赶巧不如凑巧,要不今天就随我过去住两天?正好体验体验大院里的生活,等除夕咱们再一块儿回这儿过年,也热闹!」
    刘海中听罢,心口那根弦猛地一颤。
    部委大院——那是什麽地界?寻常人连门槛都摸不着,儿子竟开口邀他去小住,这份体面,够他在院里念叨半辈子了。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按了回去。
    「去什麽去!」
    「你爹我在这院子住惯了,换个地方浑身不舒坦!」
    他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透亮:真去了那处处是领导的院子,怕是连走路都得掂着步子。这儿怕冲撞上司,那儿怕给儿子惹麻烦……住上三日,非得憋出心病不可。
    夜幕渐沉,院里的青砖地泛着白日残馀的凉意。刘海中心里那点盘算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星子,明明暗暗——与其在别处束手束脚地熬着,倒不如守着这方四合院自在。年关近了,家里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张罗,他哪儿也去不了。
    正思量间,二儿子刘光琪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刘海中佯作不悦地数落了两句,手却早已伸向车后座那沉甸甸的布袋子。一提之下,手臂猛地往下一坠——好家夥,这份量!他腰眼都跟着紧了紧。
    解开袋口,肥白相间的五花肉挤挤挨挨地露了出来,油润的光泽在暮色里仍晃人眼。旁边两袋白面撑得鼓胀,细密的粉末从袋口缝隙里悄悄溢出一缕,像冬日初落的雪末子。「还得是部里啊,」刘海中一边往屋里挪东西,一边忍不住咂嘴,「轧钢厂发的那点子年货,跟这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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