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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
刘光天的视线被那盘油亮的红烧肉牢牢吸住,手指刚悄悄探过去,手背就挨了一记清脆的竹筷。
「没规矩!」二大妈眼睛一瞪,「多大人了,还不快洗手去!」
刘光天讪讪一笑,也不恼,转身麻利地冲了手回来,搓着手掌凑到桌边,眼里闪着光:「妈,今儿这菜也太硬了,油汪汪的。是特地为我毕业弄的吧?」
二大妈正把筷子递到大儿媳赵蒙芸手里,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要不是你哥嫂回来,哪轮得上这般排场?换做平日,有盘炒土豆丝你就知足吧。」
刘光天脸上的笑容顿时冻住,肩膀一塌,蔫头耷脑地坐下了。亲生的和旁的就是不一样,这待遇,云泥之别。
刘海中稳稳坐在上首,端着个搪瓷缸子,「滋」地抿了一口散装白酒,看着老二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敲打:「一个中专毕业,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有什么可张狂的。」他咂咂嘴,摆出老资格的派头:「照你这说法,你哥当年正经大学毕业,咱家岂不是要摆流水席,请满院子的人来贺喜?」
刘光天低着头,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含糊地小声嘟囔:「那时候您可不就是这么打算的么……要不是大哥拦着,请帖指不定都印出来了……」
另一边,刘光琪见父亲又在挤兑弟弟,不由得摇头失笑。他放下筷子,这才温声问道:「光天,毕业的手续都办完了?」
刘光天连忙点头,使劲咽下嘴里的肉,从口袋里掏出个红本子,双手捧着递到刘光琪面前:「都妥了,哥,你看。」
那本中专毕业证书是暗红色的封皮,边角有些微的卷折,显然是被主人一路紧紧攥在手里。比起刘光琪那本精致气派的水木大学毕业证,它显得朴素甚至有些简陋。可对刘光天而言,这薄薄的本子,是他用几年青春汗水浇灌出的果实,更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哥,你瞧,刚发下来的,还热乎呢!」他语气里带着献宝般的骄傲,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话说到这儿,他脸色忽地一垮,声音也低了下去:「不过……哥,我们学校领导说了,我这成绩不算拔尖,分配的那个单位……叫前进厂。我是真不想去那儿。哥,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啊……」
刘光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接过那本承载着弟弟前程的证书,指尖能感受到封皮质地的粗糙。翻开内页,工整的钢笔字迹和醒目的红色印章,标志着一个年轻人人生新阶段的起点。在这个时代,中专生的分量并不轻,毕业便意味着拥有了干部身份。通常,档案里会装着《毕业生分配派遣证》和《干部履历表》,白纸黑字定下技术干部的起点。
自然,在这格外讲究家庭出身的年月,出身贫下中农的中专生,更容易被推荐走向管理岗位,而非纯技术路线。但世事总有例外。尤其是经历了近年的精简调整,一些单位被裁撤合并后,部分中专生甚至被安排到了国营农场担任技术员——名义虽是技术岗,可国营农场与正规模样的国营大厂,其间差距,何止千里。
正因为深知这分配环节的紧要,刘光天才巴巴地求着兄嫂回来,替他拿个主意。
刘光琪的目光落在「专业」那一栏,轻声念了出来:「机械专业。」他嘴角微扬,合上证书,不紧不慢地放回桌上。「就为这个愁成这样?至于么。」
刘光天愣住了,眼巴巴地望着兄长,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哥?」
刘光琪放下碗筷,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前进厂那份工作,推了也就推了。」
他目光转向愣在一旁的二弟刘光天,继续道:「红星厂技术科最近缺人,你的专业倒算合适。」
「想过去的话,」他顿了顿,「我这儿可以直接开技术岗的介绍信。」
刘光天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红星厂?那可是四九城数一数二的地方,比轧钢厂还难进!多少人挤破头都摸不着门槛,到他大哥这儿,竟只是一句话的事。
「哥……你说真的?」刘光天的声音发颤,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你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刘海中瞥了二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训诫,「去了好好干,别丢刘家的脸。」
二大妈笑盈盈地往刘光天碗里夹了块红烧肉:「你哥答应的事,哪件没办成?」
「哎!好!」刘光天脸颊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他埋头扒了几口饭,又忍不住抬头望向长兄,眼底满是炽热的崇敬。
这一路悬着的心事,竟被大哥轻飘飘一句话化解了。
刘光琪心里自有考量。
轧钢厂那边,以他如今的分量,只要开口,李怀德巴不得卖个人情,别说技术岗,行政职务都能安排。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愿让弟弟踏进那潭浑水——厂里关系网错综复杂,绝非清净之地。
何况风雨欲来,李怀德那般人物难保不会兴风作浪。若刘光天真被卷进去,只怕又要重蹈覆辙,甚至牵连自己。
红星厂却不同。重组后的厂区规模庞大,骨干多是可信之人,未来前景更非轧钢厂所能比拟。作为创汇主力,待遇福利自然优厚。如今刘光天中专毕业,正是履行旧诺的时机。
晚饭后,刘光琪陪孩子们玩闹片刻,见暮色渐深,便不打算在四合院久留。
二弟的工作尘埃落定,他心里又卸下一副担子。眼下真正要紧的,是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的攻关项目,那才是需要他全身心投入的战场。
七月的晚风裹着暑气,院内聚着摇扇纳凉的邻里。月光筛过槐树枝叶,在地上投出碎银似的光斑。
刘光琪牵着赵蒙芸刚走出后院,中院前院的谈笑声便骤然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悄然追来,像夏日夜里挥不散的萤火。
易中海终究坐不住了。
他起身迎上前,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光奇,这就要回去了?」
寒暄未完,话头已急转直下:「光天的工作……听说安排到红星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