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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骈文,基本不用典故,文字极简,气脉极畅,一句接一句,浑然天成啊!
他这些年看过的奏章文章何止千万,大多数的文章开头一望便知是套话,昆体骈俪丶
辞藻堆砌,大多是言而无物的套路文。
这篇文章是真的不一样耶。
开门便见山,第一句入了正题,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闲字。
他的困意忽然消了几分,继续往下读。
读到写春秋战国那段,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读到写秦之暴虐那段,他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读到南北朝那段时,他的眼晴忽然亮了。
「裂土分疆,山河破碎,同为一国之人,裂为胡汉,裂为南北,裂为彼此。
同一片天下,同一本典籍,同一个祖宗,却因数百年的隔阂,互相视若仇雠——兴亡之间,最可惜者,非城郭之毁丶府库之空,乃人心之散而不可复合也。」
他把这一段反覆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欧阳修,真心诚意赞道:「永叔,你的文章造诣又进步了。
这篇文章,散体单行,气脉贯通,质朴刚健,沉着痛快,不以典故炫博,不以骈俪悦目,以气驭辞,辞随意转,与你这些年一直提倡的古文主张如出一辙。
读完之后唇齿留香,果真令人一身疲困尽消,了不得,了不得!」
欧阳修站在殿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赵祯见状一怔,低头又看了那张纸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惊讶,道:「不是你写的?」
欧阳修叹息道:「臣写不出来这样的文章。」
赵祯笑道:「那倒不至于,这文章的散体单行笔法,以气驭辞的路子,就是你欧阳永叔一直提倡的古文之道。
满朝文臣里,能写出这等文字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欧阳修闻言笑了起来,道:「文章技法倒是能写,但其中气魄却是难学。
赵祯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道:「哦,怎么说?」
欧阳修道:「因为写这篇文章的人,是一个少年人,姓辛,名缜。」
辛缜。
赵祯只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熟悉得很,但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不过倒是好奇道:「少年人写出这样一篇文章,那的确是很厉害了。
不过,你说得气魄是什么意思,这文章文字技法好,但内容也不过是仁义道德这一套,其实也只是老生常谈而已,有什么惊奇之处?」
欧阳修见他这副神情,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提醒道:「官家可还记得?
辛缜是从西北回来的,之前跟着韩稚圭和范希文。」
赵祯闻言愣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那声音在空旷的垂拱殿里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的内侍吓了一跳。
「朕知道了!原来是他,西北的那个辛缜!韩稚圭的请功札子里提过他,范希文荐他的札子里也提过他。
朕记得范希文那封札子的末尾有一段话,把朕都看愣住了。
他说「臣老矣,生平所见能臣干吏多矣,然如辛缜者,未曾有也。
范希文是什么人,朕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从不轻易许人。
朕当时看到这句话,还以为是西北军中哪个资历深厚的老幕僚,毕竟能为伐夏之役出谋划策的,总该是个沉浮官场多年的能吏,没想到竟是是个少年郎啊!
好啊,真好啊,有这样的少年人,我大宋后继有人矣!」
他越说越兴奋,索性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手里攥着那张纸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
「不简单,当真不简单。
实务干才,文章又写得这般气象开阔,满朝文武,能占一样便是人才,他两样都占,便是奇才。」
他站定脚步,转向欧阳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辛缜现在是什么品阶?朝廷要重用他!
朕想想——就让他做一个言官吧,实务要会,但也要走走清要的路子!
永叔你带着他写文章,进谏院做个谏官,品阶不用太高,正好先让他历练历练,等磨上一两年,再拔擢。」
欧阳修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心道坏了!
这要是让韩稚圭知道了,非得痛骂我翘他的人了!
欧阳修赶紧道:「官家,辛缜已经被韩稚圭辟差为枢密院主管机宜文字了。」
赵祯闻言咦了一声,只是稍微沉吟,便朗声一笑:「能者多劳,辟差归辟差,朕提拔他一个额外的差遣,也不耽误韩稚圭用他。
品阶小事,你们谏院自己拟个名目,回头报到中书省,以后就让他闲暇时跟着你写文章,也算人尽其才嘛。」
欧阳修还想再说什么,赵祯却摆了摆手,一边往御座走,一边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方才被文章激起来的那股精神头过去了,倦意便像潮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