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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有了这面旗,仓库里那更深更远的“复习”,便能在这荫蔽下,悄悄地扎下根去,生长起来。
“好!”陆怀民的眼睛霎时亮了,“我这就去张罗!”
“等等,”陆广财叫住他,转身从屋里抽屉摸索出一把旧钥匙,“教材、纸笔呢?这些可都是问题。”
陆怀民想了想:“教材我去找王老师商量,她应该有旧的扫盲课本。纸笔……大家凑凑,用废纸反面,烧火剩下的炭条,也能将就。”
“队里仓库还存着点白纸,是去年公社发下来写标语剩下的,一直没舍得用。”陆广财把钥匙递过来,“拿去用吧。算是队里……支持扫盲。”
陆怀民接过钥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消息传开,陆家湾炸了锅。
“扫盲班?教识字?”
“队里还出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晚上真能去?不收钱?”
好奇的、观望的、嗤笑的、将信将疑的……各种声音都有。
但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谁来教?
王秀英第一个站了出来:“我教认字。”
李文斌举手:“我教数学,简单算术没问题。”
赵援朝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教点常识吧。”
陆怀民负责统筹,也兼着讲些简单的农机原理。
一张简陋的课程表很快定了下来: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仓库就是课堂。
前半个钟头,扫盲班开课;后一个半钟头,就是所谓的“提高班”——名义上是“农业技术进修”,但里头的心思,大伙儿心照不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好消息(第2/2页)
开班那晚,仓库被挤得满满当当。
不仅那二十几个熟悉的年轻面孔来了,连几个五十多岁的老庄稼把式,也蹲在门槛外边,烟袋锅子一明一灭,伸着脖子往里瞅。
“三伯,您也来了?”陆怀民看见队里最老的庄稼把式陆老三,蹲在门槛外抽烟。
“啊,我……就听听,听听。”陆老三有些局促地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我那小孙子,开春就六岁了……我想听听,你们咋教娃娃认字。”
陆怀民闻言,连忙从里面搬出个小板凳,放在门槛内:“您坐这儿,听得清楚,也省得腿麻。”
煤煤油灯点亮了,昏黄的光晕铺开。
王秀英走到前面,手里捏着半截粉笔——那是陈卫东从县城学校废品堆里淘换来的。
她在刷了石灰的土墙上,一笔一划,写下第一个字:“人”。
“人——”二十几个声音跟着念,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却格外认真。
“一撇,一捺。”王秀英指着那个字,“互相支应着,才能站得稳,立得直。咱们做人,也得像这个字。”
接着,她在“人”的旁边,写下:“民”。
“人加上民,就是人民。”她说,“咱们在座的,都是人民。”
朴素的讲解,却让仓库里安静下来。那些握惯了锄头、镰刀的手,此刻笨拙地握着炭笔,在废纸上一笔,一划,描摹着人生的头几个字。
陆怀民在人群中走动,纠正握笔姿势,解答问题。
角落里,几个老农蹲在一起,看着墙上的字,小声嘀咕。
“这‘人’字,写得真周正。”
“唉,我要是当年认得几个字,现在兴许也能当个记分员,不用整天泥里打滚。”
“现在学也不晚嘛,回头让我家小子教我……”
陆怀民听着这些对话,突然有些感动。
……
扫盲班办到第三周,仓库那面土墙,几乎被粉笔字爬满了。
王秀英不得不用湿抹布,小心地将旧字迹擦去,再写上新的。
石灰墙面被反复擦拭,颜色深深浅浅,斑斑驳驳,像一本快要散架的旧书。
但来学习的人却越来越多。
除了最初的班底,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妇女——有的是知青家属,有的是村里读过几年小学的姑娘。
甚至还有两个抱着吃奶娃娃的年轻母亲,坐在最后一排,一边轻轻拍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歪着头,努力看清黑板上的字迹。
陆怀民重新规划了仓库。
前两排,是扫盲班的天地,用的是公社早年下发、纸页早已泛黄卷边的《农民识字课本》。
后三排,是“提高班”的领地,桌上摊开的,是陈卫东千方百计弄来的各种复习资料。
每天晚上七点,仓库准时亮灯。
先是扫盲,从“上、中、下、人、口、手”开始,到简单的加减法。
七点半过后,扫盲班下课,想继续学的可以留下,和“提高班”一起听更深的课程。
这天晚上,陆怀民正在讲一道关于斜面摩擦力的物理题,仓库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