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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全部车辆往后退两条街,只留便衣暗哨,绕后,不准惊动她。」
他清楚汽油一旦被点燃,瓷安根本没有安全活下来的可能。
什麽仇怨,什麽手段,在瓷安的安全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车内,江琢卿默默地观察着眼前的环境,他的情绪逐渐平稳平淡,像是被下了指令丶调控好的机器人。
显然,江琢卿没有听从姜承言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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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安是从他手里丢的,他要把人找回来。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指挥部署上,江琢卿悄无声息推开车门,猫着腰,借着树木与围墙的掩护,一路冲到小楼后方。
他心跳快得要炸开,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他只有一个念头——
把陈瓷安救出来。
王楠盯着窗外,见车子真的退远了,警笛声消失,连人影都看不见。
可她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重。
视线落在角落的少年身上,王楠这才注意到不对劲。
他太长时间没有反应了——
惊恐之下,王楠抓住陈瓷安的头发往上提,露出了那张痛苦狰狞丶嘴唇泛紫的脸。
她颤抖着伸出手凑到少年鼻子下方试探——没有,没有呼吸!?
陈瓷安真的死了!?
忽得,一种难言的恐惧笼罩了王楠,她不敢猜想,如果此时陈瓷安死在自己手里,那麽等待自己的会是什麽。
想到这,王楠看向了角落的汽油桶。
——————
察觉到江琢卿不见了,姜承言紧蹙着眉,在四周查看。
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原地的姜承言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眉头一紧,像是做出了什麽决定。
当看到陈瓷安泛紫的嘴唇后,王楠知道,她跑不掉了。
这个认知一旦清晰,疯狂便彻底吞噬了她。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是你们逼我……」
王楠掏出打火机,指尖颤抖,却异常坚决地按下。
带着报复的意味,她语气狰狞又可怜:「那就跟我一起死吧。」
「咔嗒。」
火苗蹿起的那一瞬,她随手一甩。
火焰落在汽油上的瞬间,轰的一声——
火舌舔过地上的汽油,热浪瞬间席卷半个房间。
浓烟呛人,热浪扑面。
陈瓷安猛地呛咳起来,哮喘彻底爆发,胸口剧烈起伏,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阵阵发黑,恐惧与窒息同时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后窗玻璃被石头狠狠砸破,碎片四溅。
「瓷安——!」
姜承言几乎在玻璃破碎的同一秒冲了过来。
他伸手直接穿过锋利的玻璃边缘,小臂瞬间被划开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立刻涌出来,混着菸灰丶火星。
江琢卿蹙着眉,视线牢牢锁定在屋内瓷安的身影上:「瓷安!!」
姜承言身体前倾,一把扣住陈瓷安的胳膊,用尽全力往外拖拽。
少年虚弱的身体被他从火海里硬生生拖了出来,布料还在燃烧,浓烟裹着他,咳嗽声撕心裂肺。
江琢卿扑过去,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见陈瓷安裤腿上的火还在窜,脑子里一片空白,什麽都顾不上,直接用双手去拍打。
掌心瞬间烫得剧痛,皮肤像是要被烧烂,可他不敢停。
一点都不敢。
「不要烧……别烧他……」
他喃喃自语,在外人面前老成持重的少年,此刻声音里却带着哭腔,动作慌乱,早已经失去了理智。
陈瓷安被抱在姜承言怀里,整个人已经软成一团。
哮喘发作得极其严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哭都哭不出。
只能发出细碎而痛苦的喘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喉咙。
他睁着迷蒙的眼睛,模糊看见姜承言流血的手臂,看见江琢卿通红发烫的手掌。
意识一点点往下沉,只剩下一个微弱的念头:
好像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姜承言抱着陈瓷安跌跌撞撞冲上车,少年整个人已经瘫软在男人怀里。
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哮鸣音,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浓烟呛进气管,哮喘彻底被引爆,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细碎的丶濒死般的喘息声。
「药……他的药!」
江琢卿突然哑声开口,手忙脚乱去翻车内的储物盒。
姜家的车永远备着陈瓷安的急救用品,这是他们早就养成的习惯。
指尖颤抖着掀开箱子,急救吸入剂赫然躺在最显眼的位置。
「找到了!」
江琢卿把药瓶塞到姜承言手里,声音抖得不成调。
姜承言立刻俯身,小心翼翼托起陈瓷安微微后仰的头,尽量让他的气道打开。
少年意识模糊,牙关紧咬,连配合都做不到。姜承言只能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吸入器的吸嘴对准他的唇间,稳稳按下。
「吸……瓷安,用力吸……」
一声轻响,药物雾气被吸入狭窄痉挛的气道。
一遍,两遍,三遍。
短短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陈瓷安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呛咳,尖锐的喘息声渐渐不再那麽刺耳。
他胸口的起伏稍稍平缓了一些,青紫的嘴唇慢慢褪回一点血色。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窒息般的绝望稍稍退去。
可他依旧虚弱得厉害,浑身发软,咳嗽不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这次倒不是疼,而是哮喘发作时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江琢卿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往他灰扑扑的裤腿上浇着。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到瓷安的脸色恢复一些后,他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才轻轻一松,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他了。
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陈瓷安冰凉的指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着,像是在确认——
他还在,他还活着。
姜承言紧紧抱着怀里微微缓和过来的少年,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布料,他却连眉头都没时间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