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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的简易板房,一排排整齐排列,简陋又拥挤。
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摆放着四张上下铺铁床,密密麻麻挤住着八个工人。房间墙面斑驳脱落,地面潮湿阴冷,空气中混杂着水泥味、汗臭味、霉味,还有淡淡的烟味,浑浊又压抑。
窗户狭小,通风不畅,白天不见阳光,夜晚闷热潮湿。
床铺是破旧的铁架床,床板凹凸不平,被褥都是工人们自带的,厚薄不一,沾满了尘土。
八个来自不同省份、不同乡村的中年汉子,素不相识,因为生活相聚于此,挤在方寸之间,共度一整年的漂泊时光。
放下沉重的行囊,简单铺好被褥,一天的奔波劳累瞬间席卷全身。
林建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听着远处机器轰鸣的声音,心底一片平静。
十几年的务工生涯,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习惯了简陋的住宿,习惯了脏乱的环境,习惯了背井离乡的孤独。
相比于早年睡露天工地、住破旧帐篷、吃冷饭凉水,如今的板房宿舍,已经算是极好的条件。
吃过简单的晚饭——一份白米饭,一勺青菜,一点咸菜,工人们早早洗漱休息。
因为明天凌晨五点,就要准时上工。
建筑工地的生活,没有朝九晚五的轻松,没有周末双休的惬意,更没有节假日的休闲。
天亮即起,天黑方休,日出而作,日落不息,是他们常年不变的作息。
凌晨四点,城市还沉浸在熟睡之中,街边的商铺紧闭大门,马路上鲜有车辆通行。
板房宿舍的闹钟,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迅速起床,穿衣、洗漱、整理工具,动作熟练又迅速,没有一丝拖延。
没有人赖床,没有人抱怨。
在工地,偷懒就意味着没有工钱,懈怠就意味着耽误工期。成年人的世界,生存从不容许矫情。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工地已经灯火通明,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戴好安全帽,系好安全绳,穿上沾满水泥污渍的工装,一双胶鞋踩进冰冷泥泞的泥土里。
一天繁重的劳作,正式拉开序幕。
林建国做的是最辛苦、最劳累、最磨人的土建小工,兼钢筋搬运、混凝土浇筑。
这是工地上最底层、薪资最低、体力消耗最大的工种。
没有技术门槛,全靠体力硬扛。
一根根粗壮沉重的钢筋,少则几十斤,多则上百斤,需要徒手搬运、捆绑、搭建。一上午不停歇的劳作,肩膀被钢筋压出深深的红痕,隔着工装都火辣辣地疼。
双手常年触碰粗糙的钢筋、冰冷的水泥、坚硬的石块,早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层层叠叠,坚硬粗糙,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铁锈渣,指尖开裂着大大小小的口子,渗着血丝,日复一日,反复结痂、反复开裂。
太阳缓缓升起,毒辣的日光穿透薄雾,直直洒在工地之上。
初秋的南方,依旧酷热难耐。
没有树荫遮挡,没有凉风拂面,整片工地赤裸裸暴露在烈日之下。
短短两个小时,所有人的工装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
汗水顺着额头、脸颊不断滑落,混着脸上的水泥灰、尘土,在黝黑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头发湿漉漉的,沾满尘土,紧紧贴在额头;后背的工装湿透又干,干了又湿,反复循环,结出一层白白的盐霜。
林建国弯着腰,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又繁重的动作:搬钢筋、运水泥、和砂浆、铺地砖、清理建筑垃圾。
弯腰、起身、搬运、落地,机械性的动作,一天要重复上千次。
腰腹的肌肉反复拉扯,酸胀、酸痛、僵硬,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常年的重体力劳作,让他落下了一身的病根:严重的腰肌劳损、风湿关节炎、肩周炎、静脉曲张。
阴雨天,浑身关节酸痛难忍,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彻夜难眠;晴天烈日下,高强度劳作,旧伤叠加新累,每一次发力都是钻心的疼。
可他从来不敢停歇,不敢偷懒。
停下一分钟,就少一分钟的工钱;松懈一点,就可能赶不上工期。
工地上的工期卡得极严,每一天都有明确的任务量,完不成就要加班加点,甚至会被扣罚工钱。
正午十二点,烈日当空,温度飙升到三十多度,地面滚烫,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
工人们有序排队打饭,食堂的饭菜简单朴素:大锅白菜、大锅冬瓜、少量肥肉,米饭管饱。
没有精致的菜品,没有可口的滋味,只求饱腹,只求有力气继续干活。
大家端着饭盒,三三两两蹲在工地的树荫下、墙角边,快速扒拉着饭菜。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