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卷 第十三章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90书院(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求,只知先生爱纸,特奉上两刀,供先生赏玩或印制心头所好。余下八刀,若先生不弃,可放在斋中,静待真正识货的知音,价由先生定,所得之利,先生留三成即可。”
    苏先生盯着穆岳杵,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真假,半晌,才摆摆手:“利不利的,老夫不在乎。这纸……确是佳品。放这儿吧,若有那等只肯为善本佳纸花钱的酸丁来,老夫替你问问。两刀纸,老夫收下了,不白要你的。”他转身从一堆旧书里翻找片刻,抽出两本薄薄的、线装已旧的手抄本,递给穆岳杵,“这是老夫前些年手抄的《岭南山川杂记》和《南越草木疏》,里间有些本地风物记载,或有些用处。拿去,两清。”
    穆岳杵接过,入手颇沉,墨香犹存,知道这是老人家的倔强与回礼,便郑重收下:“多谢先生。”
    离开漱文斋,日已偏西。穆岳杵不再耽搁,赶着空车出城。回山路上,他心中细细盘算:秦掌柜那边,是明路,结文缘,通官绅;苏先生这边,是暗线,联清流,触底层的读书人。一明一暗,这“熹光宣”的根,就算在柳州府悄悄扎下了。
    数日后,柳州州学。
    学正刘秉璋处理完一日的公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仆役送来一个素雅的布包,说是“松竹斋”秦掌柜差人送来,道是觅得些新纸,奉与学正大人“案头清玩”。
    刘秉璋不以为意,他案头各方送来的纸张、笔墨多了,大多平常。随手打开布包,里面是齐整一刀纸,素白无饰。他本欲搁置,目光扫过纸面,却微微一顿。出于文人的习惯,他抽出一张,入手之感便让他“咦”了一声。
    细看,摩挲,对光,展平……
    半晌,刘秉璋脸上露出讶色,扬声对门外仆役道:“去请王训导过来,就说,请他来看样好东西。”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城南致仕的赵御史府中。赵御史年过花甲,致仕后唯好读书、练字、收藏文房。见了秦掌柜送来的“熹光宣”,把玩赞叹不已,连称“近年罕见之品”,当即铺开就要试笔。墨落纸上,不晕不涩,笔走龙蛇,墨色沉而润,字迹清晰挺立。老先生大喜,连写数幅,意犹未尽,对老管家叹道:“不想这偏远柳州,还有人造得出如此好纸!松竹斋老秦,倒有些门路。”
    又数日,城西“漱文斋”。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面容愁苦的中年书生走进来,他是来询问刻印亡父诗文集价钱的。苏先生懒得废话,直接扔给他一张“熹光宣”和一张寻常竹纸:“自己看,自己写,感觉感觉。”
    书生疑惑,试墨其上。片刻后,他盯着“熹光宣”上那清晰润泽的字迹,又看看竹纸上略有晕开的墨痕,沉默了。最终,他咬牙道:“就用这纸!价……价高些也无妨,总要给先父一个妥帖。”
    苏先生掀了掀眼皮:“这纸难得,量也少。你要,得等。”
    “我等!”书生毫不犹豫。
    消息,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却又无孔不入,开始在柳州府一个小范围的文人圈子里悄然流传。有人说州学刘学正得了一种雪白劲韧的新纸,爱不释手;有人说赵御史近日书法精进,全因得了一种好纸;还有那等消息灵通的藏书家,开始向相熟的书肆打听一种名叫“熹光宣”的纸……
    而这一切波澜的源头,那深山之中的雷火观,却依旧平静如古井。
    穆岳杵已将柳州之行的细末,尽数禀报木守玄。木守玄静静听着,未置一词,只在那位苏先生回赠的两本手抄本被拿出时,目光微微停留了片刻。
    “放下吧,我看看。”他淡淡道。
    穆岳杵退下后,木守玄在灯下翻开了那本《岭南山川杂记》。书是手抄,字迹工整却略显古板,记录着桂北一带的山川形势、道路关隘、物产风俗,虽零散,却详实。而在某页边缘的批注中,他看到了几行小字,提及“庆远府西北山中,近年有异人结寨,颇聚流民,自成规矩,官府亦默许之……”
    他的目光,在这行小字上停留了许久。
    窗外,夜色已深,山风掠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模糊的低语。
    木守玄合上书卷,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一张张雪白的“熹光宣”,正承载着或娟秀或狂放的墨迹,穿过州学的窗棂,越过致仕官员的书案,流入藏书家的楼阁,散入寻常寒士的行囊……它们沉默着,却将一种“存在”的信息,悄然播散出去。
    纸是静的,墨是静的。
    但墨迹所承载的悲欢喜怒、家国天下,却是活的。
    而传递这些纸与墨的人与路,也将是活的。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空气中,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白雾。
    根基,已悄然埋下第一捧土。
    脉络,已无声延伸出第一条细枝。
    剩下的,便是等待时光的雨露,和那不知何时会刮起的风了。
    素笺无声渡柳津,
    暗结文缘一缕春。
    莫道商贾唯利往,
    纸轻能载山河讯。
    (第十三章完)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