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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礼倏地开口，“我可以让你自己选一个死法。”
“我用我的死法，跟你换一个请求！”
魏世昌显然已是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每说一句话便要大喘气，甚至说话都是断断续续。
裴礼面色如常，并不去看去他，而是微微侧了个身，“以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似乎并不能对我提请求。”
魏世昌强调道：“我命都给你了。”
“呵。”
裴礼笑了一下，“就现在这个局面，你觉得你还有活命的可能？”
“叶瑄曾说，你不会将恩怨牵扯到下一代。”
魏世昌径直说道：“叶瑄还是个七岁不到的孩子，你总不能冷血到连个孩子也杀了吧？”
“你的激将法，很拙劣。”
裴礼摇了摇头，自然不会被轻易激将到，但魏世昌的行为，着实有些出乎了裴礼的意料。
魏世昌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虽说称不上声名狼藉，但与美名绝对没有多大的关系。
而今日的魏世昌，不得承认，裴礼似乎有些看错他了。
至少，他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就拿他与叶瑄今日的遭遇而言，若是换了旁人，裴礼不敢断言所有人都不能做到魏世昌如此忠心护主，但至少，有七成人难以做到。
人心是复杂的多变的，并不能单纯的判定好与坏，善与恶，所以世上也没有单纯的好人、坏人。
立场，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态度。
“你刚才说的这话，我确实对叶瑄说过，不过有个前提。”
裴礼提醒道：“前提是他不找我寻仇。”
魏世昌下意识道：“你放心，叶瑄绝不会找你寻仇！”
裴礼摇摇头。“这话你来说，没用。”
闻言，魏世昌一把抓住了叶瑄的胳膊，语气强硬道：“小世子，你现在就发誓，此生绝不找裴礼寻仇！”
“魏先生……”
“发誓！”
魏世昌一声大喝，旋即又是咳出一口血。
叶瑄吓了一跳，急忙对裴礼大吼道：“我以后不会找你报仇，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这话其实没什么约束力，不过裴礼也并不是很在乎，他向来论迹不论心。
只要往后叶瑄没有找他报仇的实质行为，裴礼都懒得计较。
但若是叶瑄敢出手，裴礼也不会因为前者在今日说了这句话就手下留情。
裴礼再度开口，“念在你忠心一片的份上，我还是可以让你选一个死法。”
叶瑄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难道你就非要魏先生死？”
“江湖的恩恩怨怨就是这样，人死才能账消。”
裴礼背过身去，天边开始低垂的太阳，正好挂在他的头顶。
“我们不要你救了！”
“魏先生，我带你走！”
叶瑄脾气上来了，当即就要去将魏世昌搀扶起来。
只是，魏世昌深知自己现在的状况，哪也去不了，况且，他也不认为可以走的了。
裴礼像是在望着低垂的烈阳，没来由的开口，“你可还记得，那次叶瑄乘王驾出平江府城，在城门处遭遇了刺杀？”
“自然记得。”
魏世昌看了过来，“事后我还查明，那场刺杀是水滴仇组织的。”
“虽说那次刺杀另有阴谋，但确实是水滴仇动的手。”
裴礼点点头，“那日你曾打出一掌，将一名蒙面刺客重伤。”
魏世昌接过话茬，“不过最后还是让他逃了。”
“逃倒是逃了，不过伤势太重，差点就死了。”裴礼说道。
魏世昌听出不对劲，不由得开口，“你认识他？”
“那人叫靳晨勃，是个半路出家的杀手，人也没什么正形。”
“他还有个姐姐，叫做靳念慈，是烟雨楼天字级杀手，代号纸鸢。”
“你那一掌的仇，他一直记得。他还说等回去之后，要让他姐姐来杀你。”
“但是，去年魏水城有倭寇作乱，他姐姐受了重伤，之后挨了数月，终究还是走了。”
说到此处，裴礼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些神游天外。
好一番沉默。
魏世昌试探性的问道：“为何与我说这些？”
裴礼望了过来，“他一直管我叫姐夫。”
魏世昌微愣，旋即自嘲一笑，“明白了。”
裴礼取出一把短刀，丢在了他面前，“你自裁吧。”
魏世昌缓缓伸手，将短刀捡了起来。
叶瑄抓着他的手，“不要！不要！”
魏世昌满怀不舍的望着叶瑄，旋即缓缓吐出一口气，在这一刻，好似短暂的忘记了伤痛。
他倏地看向裴礼，“我还有几句话要对小世子说。”
裴礼并未回应，转身就要离去，
“你可以不走。”
魏世昌叫住了裴礼，见后者背着身驻足原地，这才看向哭的犹如泪人的叶瑄。
“小世子，你之前问我明州局势，其实我隐瞒了一些事。”
“这事我现在若是不告诉你，往后你若是得知真相，定要做出傻事。”
“你听到的关于你爷爷的传言，其实是真的，你爷爷死在了烟雨楼九爷手中。”
说罢，他一指不远处的裴礼，“那位九爷代号天诛，就是他的师父。”
“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完。”
“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去报仇，而是要告诉你，这个仇永远不要去报。”
“你斗不过他们师徒。”
“你未入江湖，不要被江湖里的恩怨情仇所累。”
“这是其一，你爷爷的仇，你不必执着，更不可报仇。”
魏世昌郑重的道：“小世子，这一条，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死不瞑目。”
叶瑄脸颊早已被泪水打湿，连连点头，“魏先生，我答应你！”
“好，好孩子。”
魏世昌揉了揉叶瑄的脑袋，再度开口，“其二，登州军一定会南下，明州的局势只会越来越复杂，此种情况下，你莫要轻易回明州。”
“其三，江南钱氏与南坪马氏狼狈为奸，其罪当诛，来日若有机会……”
“罢了，到底是两个世家大族，恩恩怨怨都随风去吧。”
“小世子，以往我总告诉你，做人要狠，做王更要狠，但现在想来，或许我教你的东西未必就是对的，往后你要做你自己。”
“小世子，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至亲之人，你虽出身世上顶尖贵族，但越是如此人家，就越是无情。”
“小世子，你往后可以学些武艺，不必修至何种境界，遇上危险能逃跑就好，再不济也能强身健体。”
“小世子，若是觉得当王太累，找个持家过日子的姑娘，平淡一生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