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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个牙人乾笑了一声,摆手解释道:
「都尉误会了,不是什么官军。
咸阳城里人口多,各大府邸和官署后院的茅坑,每日都需要专人去掏挖清理,再装上木桶推到城外农庄肥田。
做这等掏运粪水营生的行当,城里人便唤作金汁行。
那后角门专供运送粪水和杂物进出,平日里臭气熏天,守门的甲士闻着味便躲得远远的,从不愿凑上前仔细翻查。」
呼衍隆听完,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阴霾散去大半,甚至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好法子!」
呼衍隆一掌拍在案板上,压低声音赞道:
「秦人好面子,讲体统,最嫌污秽。
咱们在塞外放牧,牛粪羊粪整日打交道,何曾怕过这些腌臢东西?
越是没人愿意靠近的地方,防备便越是松懈!」
呼衍隆转头看向那名牙人,面色严肃下令:
「此事由你去办。
今日天黑之前,想办法买通或者换掉两名金汁行的脚夫,把他们的号牌丶推车和衣裳全弄到手。
明日清晨,让咱们的人推着车进格物院!」
「诺!」
矮个牙人躬身应下,扯了扯头上的毡帽,推开后门,快步钻进了风雪飘摇的巷道之中。
……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风雪未歇。
城东永安巷尽头的金汁行大院里。
几排高大的木棚下,整齐停放着数十辆双轮木推车,车架上套着人腰粗的圆底大木桶。
矮个牙人换了一身短袄,头戴破毡帽,腰间系着两面刚从当值管事手里买来的木质腰牌。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身形精悍的关东面孔汉子。
那两人实则是呼衍隆麾下的匈奴死士,身上涂了劣质的泥膏,低着头,各自推着一辆沉重的空木车。
木桶的夹层下方,塞着油布包裹的密信与数柄淬毒短刀。
「跟紧了。」
牙人回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叮嘱:
「按照排号,今日辰时初刻,格物院后角门开门清污。到了门前,低头倒桶,莫要与守卫对视!」
两名死士微微点头,手掌扣在粗糙的木车辕上。
三人推着车,踩着泥泞的积雪,顺着出院的夹道往前走。
然而。
车轮刚转过金汁行的内院天井,前方的去路便被彻底堵死了。
院门前拉了三道粗麻绳,两侧站着七八名身穿差役皮甲的东市衙役。
而在天井中央,横七竖八停着十多辆大车。
车架旁,赫然站着数十名年轻人。
这些人头戴进贤冠,身上的青灰长袍将下摆高高扎在腰间,袖子挽到肘部,脸上蒙着层层叠叠的白麻布。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五六尺长的长柄木耙或木勺,身子在寒风中抖如筛糠。
在最前方的一只大木桶前,站着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窄袖胡服,外头没有罩大氅。
他脸色蜡黄,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握着一根粗壮的硬木棍,正插在半满的粪桶里用力搅动。
「噗嗤……咕嘟。」
木棍在桶中转动,黑黄的污泥泛起大片气泡,寒风一扫,热腾腾的臭气蒸腾而起。
「呕~~咳咳!」
胡亥整个人弓起身子,猛地偏过头,朝地上吐出一口酸水。
但他立刻直起腰,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桶里的污物,神色极其严肃。
天下万民,不仅有高堂上的琴棋书画,更有这市井里的一日三餐,出恭排泄!
圣贤口中的「修齐治平」,若连脚底下的泥水丶街面上的粪车都料理不明白,那所有的仁义,不过是一纸空谈!
这金汁虽臭,运到城外便是肥田之宝,关系到大秦的农桑社稷!
他身为市令副丞,便要从这最脏最累处做起,让父皇看一看,他胡亥读的书,盛得下这大秦的天下!
「泥水……呕!泥水混杂不均,若是装得过满,推上街面必有洒漏!」
胡亥喘着粗气,转头冲着身后的年轻儒生们厉声下令:
「搅!全都给本公子用力搅!
市令副丞有整顿坊市之责!
今日凡出金汁行的车,每一桶都要查验斗斛尺寸,每一桶都要搅动看清成色!绝不可有一滴污秽洒在大秦的官道上!
呕……」
话没说完,胡亥又捂着肚子乾呕了一声。
身后的数十名文渊阁门生脸色煞白,不少人早已吐得站立不稳,手中握着木勺,想扔不敢扔,只能硬着头皮往桶里捣。
他们心中早已把淳于越骂了千百遍。
今早天还没亮,胡亥便去文渊阁砸门拉人。
淳于越老奸巨猾,听闻胡亥要带队来金汁行「躬行实践丶整肃市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