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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1月15日，除夕前的一个月，苏州市里，某会议室内。
35岁的宋良蹙眉看着手中的报告，下边的一众领导安静不语，想法各异，等待着这位新上任的市长发话。
五分钟后，宋良放下手中的资料，痛心疾首开口道：
“你们下边是怎么管的，这‘官倒’现象越发严重，我之前三令五申，苏州不允许有官方背景的倒买倒卖，这才半年不到，你们就交给我这样的答卷？
这种腐败现象，公安、财政、民政、物价、联防这些部门就干看着？！
你们能不能干！？
不能干告诉我！
我给你换人干！”
宋良气势汹汹，语气严肃，看着下边正襟危坐的几位局一把手。
即将退休的公安局一把手于国富心中很无奈，既是被这么一位晚辈教训得说不出话来，又无奈于现下市场上的乱象。
财局一把手林良华与民政局一把手陈宁默不作声，他们是协助单位，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是第一个被压到的。
而物价局一把手关耀武无奈说道：
“宋市长，当下市里的各类价格飙升，有很多方面都不是咱们苏州能够控制的。
就单单是进我们苏州的钢材、食品、零售这类商品，本身成本就已经很贵了。。。”
林良华点头附和道：
“今年一月份，全国物价上涨幅度达到了9.5%，按照这个形势，之后的每个月，估计价格幅度都会上涨。
这已经不是我们单个市能够控制的了。”
于国富紧接着说：
“现在老百姓不是去各地商店抢购，就是挤兑银行。
宋市长，我们的同志已经连轴转了，抓的人拘留所都快塞不下了。。。”
宋良闭目叩击桌子，心烦意乱，开口说道：
“上一年九月份，我家俩孩子上二年级，看着自己家俩孩子长大了，我心里高兴呐，就想着去买点东西犒劳下自己和家里媳妇。。。”
会议室内的其他人都疑惑宋市长为何忽然提起自家的事，但也都没有打断，安静倾听。
宋良继续道：
“当我去了国营商店之后吓了一跳，那价格简直贵得离谱。
一斤装的茅台从之前的七块钱，短短两年时间涨到了二十多三十块，汾酒从4块钱涨到了8块，中华烟每包从一块钱不到涨到了快两块。
我去银行取钱，结果银行也在被挤兑，老百姓排的队都排到了街角。
我看得是心惊胆战呐，咱们市的经济形势，简直一片混乱。
同志们，你们都是抽烟喝酒的人，我问问你们，靠着你们那点工资，现在抽得起吗？”
这次众领导没有再沉默，林良华反驳道：
“宋市长，我之前下乡过，也花了半个月去了趟其他城市调研，说实话。。。
我们苏州的情况已经算稳住了，其他城市已经是乱象滋生，甚至有的城市，连维持治安的成本都给不出来。”
陈宁接着说道：
“我们市里还能维持，咬咬牙可以挺着，其他市是完全没有钱，他们都开始把成本摊牌到农民头上了。
原本种地的人是可以享用市里免费的种子、享受到市里优惠的政策。
但现在他们反倒要花钱买种子。。。”
关耀武苦笑道：
“我们每次去检查，都是公安的同志跟着一起去的，咱们本地人还能好好沟通。
遇到外地来的人，就没有不动手的。
不是逃就是反抗，可想而知，咱们苏州外边都成啥样了。。。”
宋良听着下边人的汇报，仰躺在座椅靠背上，拳头攥紧，一言不发。
最终他无力叮嘱道：
“后边大家要想过个好年，都盯紧点吧，还有一个月就春节了，别到时候各种给我家去电话。
尤其是公安、联防、民政这块，外来人口多了，容易出乱子。”
会议草草了之，各一把手也放松下来。
对于别的领导他们或许还会装模作样，但在宋良面前，他们已经习惯了公私分明。
私下再怎么放松都无所谓，工作上严谨就行。
自从三年前，宋良性子忽然变了，工作上不仅变得雷厉风行，而且还贼容易发怒。
但凡工作上有事情犯错误，宋良是真骂，而且骂得贼难听。
曾经这些一把手们一度以为宋良这是遇到难事了。
宋良起身伸了个懒腰，林良华同样起身，二人一同走出会议室。
前者警惕说道：
“你又有啥事？”
林良华摇头：
“私下跟你提一嘴，省里前段时间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苏州账上还有多少钱，你做好心理准备。”
宋良一听立马急了。
“他们啥意思？！”
“盯上咱们市的钱了呗，整个省里谁不知道就咱们苏州账上钱富裕，你之前搞的那个‘经济对接办公室’，那账上的钱可是一分都没动过。”
宋良立即‘警告’。
“那里边的钱不能动，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下次省里再来电话，你就直接让他来找我！”
林良华心中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你宋良是狗脾气，连姚S的面子都不给。
林良华忍不住询问道：
“老宋，你说实话，那经济对接办公室账上的钱，你究竟打算用来做什么？
这都四五年了，你只往里边放钱，一分钱都不花，太可惜了吧。。。”
宋良没有回应，他总不可能说这是为了应对后续‘三角债’时候的后手吧？
之前这笔钱没动，现在更不可能动了，如今三角债已经初显端倪，只是宋良没办法干预而已。。。
“我自由用途，反正你给我盯紧了，谁动里边的钱都不行，就算是代清风也一样。”
林良华嘀咕了一句：
“前两天代书记还真问了一嘴。。。”
宋良立马咬牙切齿，毫不避讳骂道：
“这狗娘养的！我这就找他去！”
林良华连忙阻止。
“行了，这都快到下班点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况且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那账上的钱要你签名才能作用，代书记也不可能靠脸皮拿这钱不是。
咱们先下班，豆豆好不容易从学校回来，你别拉着我加班。”
说完，林良华正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转头问道：
“对了，宋玉今年回家过年吗？
豆豆说想约他和晓婷一起出去玩。”
宋良表情一僵，摇头。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