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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纹路早已被摩挲得温润,他指尖轻轻拂过,如同告别一位老友,然后,递给了身旁那位眼眶通红、虎躯微颤、死死攥紧拳头几乎要捏碎骨节的副将。
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身边这些跟随他多年,此刻虽面无人色、甲胄染血,却仍竭力挺直脊梁的亲卫与将领。
“传我,最后一道军令。”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却让闻者心胆俱寒,“全军……鸣金,撤军。”
“顾帅!万万不可!”那名须发灰白、脸上疤痕狰狞的老将猛地扑前一步,声音嘶哑如破锣被强行拉响,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瞪裂眼眶,“此时鸣金,军心顷刻崩散,溃败之势如江河决堤,再无挽回余地!这与……这与下令全军赴死何异啊!顾帅三思!!!”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整个大军已如一张拉至极限的强弓,全凭一股不甘溃散的血勇之气、一道不容置疑的统帅严令在死死支撑。撤军令下,便是弓弦崩断,万劫不复。
顾剑棠缓缓转身,目光逐一扫过这些追随他多年、此刻甲胄染血面目悲怆的将领们。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描摹——有身为统帅的歉疚,有目睹大军倾覆的痛楚,有行至末路的苍凉,也有临死前的平静。
“不必了。”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城外隐约传来的厮杀与哀嚎。他望向那片被夕阳浸透、如同熔炉地狱般的战场,摇了摇头。
“没必要……再让他们,陪着我这个败军之将,一起死在这里了。”他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涩,“我顾剑棠一生,驱使他们攻城略地,予他们功名富贵,却也让他们埋骨他乡者不知凡几……今日,便用我这颗头颅,还了这笔债。”
“各自...逃命去吧...”
“顾帅——!不可!万万不可啊!!”一名满脸血污、甲胄残破的年轻将领噗通一声重重跪地,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嘶声力竭,近乎泣血,“末将愿率亲卫营所有弟兄,拼死断后!求顾帅速走!只要您还在,军魂便在!只要青山不倒,总有再起之时!求顾帅——!”其余将领也纷纷跪倒,有人已哽咽难言,只死死握紧手中刀柄,指节青白,眼中燃着与悲愤同样炽烈的决死火焰。
“走不掉了。”顾剑棠嘴角牵起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他的气机,早已将我牢牢锁死。想想也是...以对方展现出的这般能为,又岂会容我走脱?天涯海角,也无处遁形。”
“他早便可以杀我,却迟迟不动手……你们还不明白么?我如今还苟活着,不过是儿郎们换来的,留着我,便是留着这面帅旗,便能继续钓着这十五万儿郎,一个接一个,填进这无底的血肉磨盘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须发皆张,如同负伤的雄狮发出最后的咆哮:
“好狠的算计!好大的杀心!好……绝的手段!”
“但我顾剑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充斥着铁锈、死亡与夕阳最后余晖的空气,连同整片破碎的江山,一同纳入即将停止跳动的胸腔。
“偏不让他如愿!!”
“全军听令!!!即刻鸣金撤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无双无对,天下第一(第2/2页)
不再给任何人劝谏的机会,他猛地挥手,斩断了空气中弥漫的所有悲切与彷徨。
目光,重新投向城外,投向那道如同亘古便矗立在那里、与血色黄昏融为一体的身影。他俯身,不再看那代表统帅身份的“南华”,而是从身旁一名沉默如石、泪流满面的亲兵手中,接过一杆乌黑沉黯、枪缨暗红如凝血的老旧丈二长枪。
一步,踏上了冰凉而粗糙的城垛边缘。残阳如血,泼洒在他厚重的山文甲上,反射出悲壮的光。
“离阳顾剑棠——!!!”
他吐气开声,声浪如同平地惊雷,竟暂时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清晰地席卷四方,也必然送达了那道身影的耳中。
“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已从数丈高的城头纵身跃下,沉重的甲胄与披风在夕阳残照中划过一道沉重而决绝的弧线。
几乎同时,撤退的号角与鼓声凄厉地响起,像为这场溃败奏响的丧钟。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垮了最后一丝纪律与血气,大军彻底土崩瓦解,丢盔弃甲,相互推挤践踏,只留下遍地狼藉的旌旗、折断的兵刃和层层叠叠、迅速冰冷的尸首。兵败,如山倒。
顾剑棠的身影,逆着那已然开始崩溃、如开闸洪水般四散奔逃的兵潮,稳稳落地,溅起一片血泥。他身后,城门洞开,最后不到两千名沉默如铁、甲胄铿锵的重甲骑兵,如同从幽冥中踏出的钢铁洪流,无声涌出,在他身后列出决死的锋矢阵。
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唯有铁蹄踏碎血泥的闷响,以及那凝聚到极致的、向死而生的惨烈气焰。这支最后的孤军,刺向那片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