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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腔内胀动的肉瘤瞬间胀大,将螳螂的身体几乎折成两半。
随后,轰然巨响。
机兵巨大的手终于成功抬起,双手蜷起将桑烛拢进绝对安全的空间内。覆盖在机兵身上的砖石在爆炸中碎裂纷飞,奴隶被掀翻在驾驶舱内,但右手依旧死死扣着仪表盘,几下闪烁后,驾驶舱内光芒大盛。
桑烛透过机兵手指间的缝隙看向外面,黄绿的粘液在缝隙间低落,意外的,居然有一种草木似的清香。
它已经完成了产卵的使命,被掏空了,没有别的用处,于是成了先锋和炸弹。
螳螂的复眼居然没完全炸碎,密密麻麻几千只眼睛翕动着,对上桑烛的视线。
不久前的黄昏,她们也曾这样对视。母螳螂将复眼贴在这个看上去柔弱无力的人类面前,口器摩擦张合,想要从头颅咬下去,却被轻飘飘的柳条抽了一鞭子。
那一鞭子让它无法动弹,连腹腔中的卵都停止了蠕动。
“我不参与虫豸间的战争。”桑烛微笑着抬起脸,蛇似的竖瞳倒映着螳螂狰狞的脑袋,黑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浮动。
柳条末梢抵着螳螂的复眼,桑烛的声音温和,和面对人类时,没有任何不同。
“我很快会离开这颗星球。”
“所以,在我允许之前,还请安静地,安静地,不要让我听到哀鸣。”
如今,这只螳螂在桑烛面前炸成了一滩浆液,唯一还算完整的复眼中仿佛写着某种不解。
为什么她还在这里?
它不是得到了允许的信息,才开始侵略这颗如囊中之物的星球吗?
可惜它永远不会得到答案。
桑烛收回目光,感觉到包裹自己的那双手缓缓变着姿势,将她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奴隶的声音透过机兵的,带着点失真,闷沉沉地响起。
“别怕。请……不要害怕。”奴隶生涩地将她捧在胸口的位置,如果将机兵看做人体,这里应该是心脏。
他说:“我会保护您。”
第6章告死蝶
07X系机兵古朴笨重,通常被用作护卫,护持在主舰艇周边。驾驶舱里并没有低等机甲常规的操作台,只是从半透明的表盘下伸出无数细细的红丝,从奴隶的伤口刺入进去。
初步的精神链接已经完成。
驾驶舱位置狭小,且有强烈的排异性,只能容纳驾驶员一个人。
奴隶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坐在驾驶舱里,原本灰色的眼睛布满血丝,像被砸碎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机兵缓缓站立起来,他在很高的地方看见了这颗星球正在面临的惨剧。
他试图催眠自己不去看那些,只小心地捧着桑烛。机兵的感官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到他的脑海中,让他错觉自己在捧着一片不注意就会飘走的羽毛。
“我会,找到能够使用的飞行器。”他沙哑地说道,“一定……一定会送您平安……”
他的声音被一阵尖叫打断,竟然是刚才的那个孩子。他还没死,只是断了一条腿,此时满身是血爬到了机兵脚边,眼睛里交织着惊恐和狂喜。
“动起来……动起来了!”叫做艾鲁的孩子哭嚎出声,“救救我们啊!救救……”
一些半人高的小型甲虫沿着他爬行的血迹涌过来,奴隶很快认出来,是克西姆虫,战斗力寻常但繁殖率却极其高,哪怕杀死,飞溅的□□也会夹杂具有腐蚀性的卵。再看那孩子的断肢,显然是被噬咬撕扯过,已经嵌上了密密麻麻的虫卵。
救不了的。
“请坐稳……”他近乎麻木地说道,机兵的拇指向上移动几分,想要遮住桑烛的视线,不让她看那些杀戮和死亡,桑烛却伸手按住了那根拇指。
她轻轻报出一串数字,奴隶一时没能理解。
“请向这个频段发送求救信号。”她露出一点稍纵即逝的笑容,斗篷卷着长发在风中猎猎,“还有,谢谢你想送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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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的瞳孔瞬间缩紧,从齿缝间溢出一个字。
“……别……”
桑烛从机兵的掌心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她听见风声呼啸,夹杂着奴隶惊惧的喊声,抱住机兵脚下的孩子往后拖进断墙根。
大群克西姆虫简直像是漆黑翻滚的海浪,桑烛搬起一块碎砖用力掷出去,砸中了最前面一只的眼睛。甲虫惊怒地抬起身体,长长的触须像是两条带着倒刺的鞭子。
下一秒,鲜红的光炮轰在他们身前,在那里炸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最头上的几只虫直接化成了焦炭,尸体堵住了前路,后面还在往前涌的克西姆虫被尸体绊倒,细脚朝天地翻进沟壑里,几秒的间隙就将深沟填满了。
但机兵已经挪动位置整个挡在了断墙前方,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和清理。可虫的可怕之处本就在于……它无穷无尽,且不惧牺牲。
一台机兵面对单只或数只虫时是无往不胜的利器,但面对真正的虫潮,不过是杯水车薪。
奴隶的声音通过机兵的扩音,带着回声震荡着响起:“离他远一些……他已经没救了,哪怕是神也救不了!”
那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了:“求求您,放弃他……”
艾鲁在桑烛怀里惊恐地嚎啕哭出声,他痛呼着,被卵寄生的断肢蛄蛹抽搐,已经孵化的小虫正往他身体里钻进去,即使桑烛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一片肉全部削下来,也无济于事。
他先是喊疼,喊救救我,又乱七八糟地喊着妈妈,最后像是向神请罪一样,一声声喊着“对不起”。
桑烛听过许多这样的哭声。
她的旅程经过很多世界,有和平安宁的,也有战火纷飞的。她照料过患上创伤障碍的伤兵,也照料过孤儿和难民。她被他们称为善者,他们在噩梦中尖叫着醒来,又在歇斯底里的痛苦中因她而感受到快乐,于是千恩万谢,仿佛见到神明。
与她同行的妹妹阿瓦莉塔曾坐在一个笑着濒死的伤兵旁边,睁着夜空般盛满星光的幽蓝眼睛,雪白长发铺展在身上。一只白绒绒的小鸟蹲在阿瓦莉塔的头顶上,长长的美丽的尾羽仿佛精致的发饰。
“姐姐,你好像从不在意那些盛大的存亡。你不阻止战争,不拯救世界,即使这对你而言轻而易举,却总是喜欢向眼前的悲鸣者伸手。”
阿瓦莉塔用柔软的手指贴着她的膝盖,有些好奇似的问:“路西乌瑞,对你而言,他们究竟是什么?”
“是故事。”她这样回答。
她正在观赏,正在体验,并期待着发展的故事,生命的情/欲在最极致的时候总会绽放出最独特的美丽。
艾鲁的哭声在一道尖锐的惊/喘后弱了下去,桑烛的柳条抵着男孩的眉心,他抽噎着,面颊慢慢涨红了,从口中吐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嘴角挂上扭曲的笑容。那面孔似乎只剩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