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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迫切地想学习，也没有质疑她“一个已婚妇女”还去上夜校是否合适。
只是用一种近乎纵容的、却带着距离感的平静，应承下来。
“谢谢。”林知晚轻声道。
两人之间，刚才那点旖旎和温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理性的、近乎“合作”般的平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刚刚产生的隔阂。
“不早了，睡吧。”梁京冶站起身，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向炕的另一侧，脱鞋上炕，背对着她躺下。
林知晚看着他那宽厚却透着一丝疏离的背影，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她不后悔。
照片上那刺眼的一幕，梁略老先生可能的雷霆手段，还有她内心对命运无常的深深警惕，都让她无法在此刻，放任自己沉溺于温情与生育之中。
她要的，是无论如何风雨飘摇，都能自己站稳脚跟的力量。
爱情，或许可遇不可求，也或许转瞬即逝。
但权力、知识、财富，才是她能真正抓在手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梁京冶……
她闭了闭眼。
若他真心，自能理解，也自会与她并肩，而非成为她的束缚。
若他不能……那今日的决定，便是对的。
夜，重新归于沉寂。
只是这沉寂之下，两颗曾经在悬崖边紧紧相拥的心，似乎又悄然拉开了一丝缝隙。
通往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迷雾。
而他们，将要如何同行，亦或分道扬镳，都还是未知之数。
……
眼下的时间已经到了开春时节，虽然节气是叫立春，但是天气仍然十分寒冷。
林知晚恢复上夜校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村子里面，有许多家里的女娃娃都筹钱纷纷开始上课。
近一个月以来，受到大环境的影响，各个村子里生产合作队伍的盈利模式开始逐渐变化，允许大家按照工坊的形式进行一定的创新，逐渐开放了做生意的权限。
而今年也会开始逐步恢复念学，有望恢复考试，可以凭借成绩去上大学了。
所以此时的夜校虽然名字仍然叫做宁北夜校，但是白天也开始排课，林知晚早上八点刚刚到校门口，一个迎面撞上的男人将两个鸡蛋打碎在了地上。
他立刻捡起来后笑着说，“好在是熟的。”
男人个子很高，带着眼镜人很白净，第一眼看林知晚还没认出来，直到沈星耀愣了下，“你是林小姐吧？”
林知晚抬头看到沈星耀，“沈干事？你，也来上夜校？”
沈星耀摇摇头，“没有，我送妹妹过来。”
男人的话音未落，旁边推着自行车的女人就走了过来。
林知晚打量着那个老物件，想当初和沈慧在镇子上遇到的时候，面前的女人可谓是相当地跋扈，得理不饶人。
眼下的沈慧宁静漂亮了许多，穿着大方得体，但是也难以掩盖住极好的身材，加上林知晚素来漂亮地万里挑一，这三人站在这处，吸引了不少来往学生的目光。
沈慧倒是率先打了招呼，“嫂子好。”
这一声“嫂子”，叫得清脆自然，不带半分从前的娇蛮或敌意，仿佛只是对一个寻常亲戚的礼貌称呼。
林知晚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也客气地点了点头。
“早。”
沈慧笑了笑，将自行车在墙边停好，锁上。动作利落，姿态从容。
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藏蓝色列宁装，头发剪得更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清爽的气息，与之前那个纠缠梁京冶、动辄掉眼泪的镇长女儿，判若两人。
“我哥说这边夜校办得好，课程实用，让我也来听听，长长见识。”沈慧说着，目光坦然地看着林知晚，“嫂子你是这儿的……学生？”
“算是吧。”林知晚语气平淡。
“那太好了，以后还请嫂子多指教。”沈慧态度谦和，又转向沈星耀，“哥，你回去吧，我认得路了。”
沈星耀点点头，又看了林知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林知晚看不懂的复杂意味，最终只是对沈慧叮嘱了一句“好好学”，便转身走了。
校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来上白天课的青壮年和半大孩子，看到林知晚和沈慧站在一起说话，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低声议论。
毕竟，一个是村里风头正劲、却麻烦缠身的工坊负责人，一个是镇长千金、传言中差点成了梁参谋媳妇的人。这俩人碰到一起，总让人觉得有戏可看。
可预想中的“戏”并没有发生。
沈慧似乎真的只是来上课的。她和林知晚简单寒暄后，便询问了教务处的位置，然后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径直走了进去，背影挺直，步伐稳健。
林知晚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慧的变化太大了。
这种变化，不是伪装，而是从内到外的一种沉淀和……清醒？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娇气、任性和不切实际的幻想，变得务实而目标明确。
是因为梁略的压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想起那张老照片上，依偎在年轻梁京冶身边、笑容灿烂的沈慧。
又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干练、主动来上夜校的沈慧。
心头那点不安的疑云，愈发浓重。
“知晚姐！”蓝如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杏儿和孙秀兰也跟在她身后，三人挎着书包，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
“知晚姐，我们来上课啦！”蓝如意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朝沈慧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她怎么也来了？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别瞎说。”林知晚收回思绪，对她们笑了笑，“来上课就是学员，一视同仁。走吧，快进去，要迟到了。”
白天课程的安排比晚上更正规些，除了基础的扫盲和算术，还增加了农业常识、简单机械原理、卫生保健等实用课程。陈老先生请了镇上农技站的技术员、卫生所的医生，甚至还有一位退休的老会计来轮流上课。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也有几个像水桃姐那样年纪稍长、但学习劲头十足的大婶。
沈慧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听得很认真，不时低头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