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无言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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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林知晚揭开倒扣的碗，检查浸泡的白矿粉。水已经变得有些浑浊，底部的粉末似乎比刚泡下去时，更“散”了一些，用竹签拨动，阻力变小了。
    “时间差不多了。”她说，“把水滤掉，粉末尽量沥干，咱们再试试。”
    她们用最细的纱布过滤，小心地挤掉多余的水分。处理过的粉末颜色没什么变化，但摸上去，手感似乎更“滑”了一点，带着湿气的润。
    重新称取“一钱”处理过的湿粉，加入同样浓度的肥皂水中，搅拌，观察。
    这一次，变化比昨天明显。粉末入水后，乳白色扩散得更快，更均匀。静置后，沉降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最重要的是，上层液体保持乳白色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有用！”蓝如意小声叫起来，眼睛发亮。
    林知晚心里也松了口气，但不敢太早高兴。她让杏儿记下时间，然后每隔一段时间，观察并记录液体的状态。沉降到一半的时间，沉降完成的时间，上层清液的澄清度……
    一个下午，就在反复的观察、记录、比较中过去。处理过的粉末，在分散性和悬浮性上，确实比没处理过的原始粉末有可察觉的改善。虽然改善幅度有限，但方向似乎对了。
    “记下来：白矿粉细粉经极淡碱液（草木灰水）短时浸泡处理后，水润性及在碱水中的分散性、悬浮性均有改善。具体改善程度待定量，最佳处理浓度、时间待摸索。”
    问题解决了？远远没有。但这微小的、确凿的进步，像黑夜跋涉中看到远处一星渔火，虽然遥远，却指明了“此路或可通”。
    林知晚合上记录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封皮。心里那点因为啃不动天书而生的烦躁，被这实验带来的一丝曙光稍稍驱散。理论看不懂，就从实践里反推。实践遇到瓶颈，就硬着头皮回去啃理论。两者像两条腿，虽然都跛，但交替着，总还能往前挪。
    “今天就到这。”她说，声音带着疲惫，也有一丝满足，“回去都好好洗洗，手上沾了灰水，仔细着点。”
    蓝如意和杏儿收拾东西离开。林知晚最后检查了一遍火种，锁好门。暮色四合，村子里炊烟又起。
    她没有直接回家，绕道去了李三平那儿。李三平正在院里劈柴，见她来了，放下斧子。
    “三平叔，”林知晚开门见山，“我想再托您办件事。”
    “你说。”
    “您下次去镇上，或者有熟人去县里、省城，帮我留意着，有没有旧书店，或者收废品的地方，处理旧书旧报的。”林知晚说，“不一定要化工的，数学的，物理的，讲机械的，甚至讲种地养殖的，只要是讲道理、有知识的老书，价钱合适，都帮我收着。破点没关系，字全就行。”
    李三平愣了：“要这么多书干啥？那玩意儿死沉，还占地方。”
    “有用。”林知晚没多解释，“咱们现在做的事，光靠老经验不够了，得知道点新道理。书里有道理。您放心，不白让您忙活，见着合适的，您先垫钱，回头我一分不少给您，还给您算跑腿的辛苦钱。”
    李三平虽然不理解，但看林知晚神色认真，便点点头：“成！我记下了。下回去镇上，我就去废品站转转。那地方，旧书烂纸多的是，论斤称，便宜！”
    “那就麻烦您了。”林知晚道了谢，这才转身回家。
    晚饭依旧简单，梁京冶依旧沉默。但林知晚能感觉到，他似乎比平时多看了她几眼。饭后，他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去看报纸或忙自己的，而是坐在桌边没动。
    林知晚收拾完碗筷，擦了手，准备去里屋继续看书。梁京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抽屉里，有个信封。给你的。”
    林知晚脚步一顿，看向他。梁京冶没看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目光落在窗外黑漆漆的院子里。
    她走到靠墙的旧五斗柜前，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杂七杂八放着针头线脑、顶针纽扣。一个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在最上面。信封很普通，没有字。
    她拿起来，有点分量。打开，里面不是信，是钱。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还有几张更“大”的。她数了数，数目不小。顶上，还压着几张淡黄色的、印着复杂花纹的“券”，她认得，是买特定紧俏物品时才需要的“工业券”。
    “这……”她抬头，看向梁京冶。
    “所里发的，上次任务的补助。”梁京冶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用不上。你那边，不是要添东西？”
    林知晚捏着那叠带着他体温的钱和券，喉咙发紧。她知道他出任务的补助，都是拿命拼来的，自己舍不得吃穿，攒着，是准备以后……以后派大用场的。
    “太多了……我不能拿。你自己留着……”
    “让你拿着就拿着。”梁京冶打断她，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他的眼神很沉，没什么波澜，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买该买的东西。不够，再说。”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外衣：“我出去转转。”
    门被带上，脚步声远去。
    林知晚站在屋里，手里捏着那沉甸甸的信封，心里翻江倒海。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在为什么发愁，知道她缺什么。他不问，不说，只是在他觉得必要的时候，用他沉默的方式，把他能给的，都推到她面前。
    钱，券，还有……那份无言的信任。
    她把信封仔细收好，放回抽屉最深处。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基础化工原理》，重新翻开。
    灯光下，那些曾经如同天书的符号和公式，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遥远。因为它们背后，连着试验间里那一碗碱水浸泡的粉末，连着蓝如意和杏儿好奇的眼睛，连着李三平答应去废品站寻书的承诺，也连着抽屉里那叠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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