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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到院子。
只见王同志正站在作坊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丙三-改”样品瓶，脸上红光满面，正和李三平说得手舞足蹈。
旁边还停着他那辆骡车。
看见林知晚，王同志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林同志！你可真是神了！这改过的膏子，绝了！”
“王同志，您慢慢说，试用结果怎么样？”林知晚稳住心神问。
“好！太好了！”王同志激动地挥舞着瓶子，“上次反映的问题，滑腻冲不净、硬水里不好使，这回全没了！洗得干净，冲得爽利，硬水软水都好用！那几个上次挑毛病的，用了这回的，都说好！有两个家里条件稍好的，还问我能不能多买两瓶！”
他喘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林同志，我也不绕弯子了。这‘丙三-改’，我定了！先来……一百瓶！价钱，在咱们上次说的基础上，我再加一成！你看行不？”
一百瓶！加价一成！李三平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作坊里的妇女们也听见动静，纷纷探头张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欢喜。
林知晚心里也涌起一阵热浪。市场的直接认可，比任何夸赞都更有力。
但她迅速冷静下来。一百瓶，对现在的工坊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原料、人工、时间、质量把控，都是挑战。
“王同志，多谢您认可。”她语气平稳，带着笑意，“一百瓶，我们接。但得跟您说清楚，我们作坊人手有限，工艺也讲究，要保证每瓶都一样好，得花时间。交货期，恐怕要比炮捻长不少。”
“理解！理解！”王同志连连点头，“好东西不怕等！你给个准信，多久能交货？我先付三成定金！”
双方当下敲定了价格、规格、交货时间，立了简单的字据。王同志爽快地掏出定金，又叮嘱一定要保证“跟样品一模一样”的质量，这才心满意足地赶着骡车离去。
王同志一走，作坊里顿时炸开了锅。一百瓶！还加了价！这消息让所有人兴奋不已。
这意味着工坊的收入将再上一个台阶，每个人的工钱都可能水涨船高。
“安静！都安静！”李三平勉强压下激动，维持秩序，“活儿还得干！炮捻不能停！新膏子的生产，知晚自有安排，大家该干啥干啥，别乱了套！”
林知晚将定金交给李三平入账，自己则带着蓝如意和杏儿回到试验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哗。
“姐，一百瓶！咱们……能行吗？”蓝如意既兴奋又忐忑。
“不行也得行。”林知晚神色凝重起来，“这是咱们的第一个正经订单，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从现在起，试验间暂时停止新探索，全部转向‘丙三-改’的标准化生产准备。”
条理清晰，责任明确。这是她从书里“质量控制”章节得到的启发，也是应对规模化生产挑战的必然选择。
“如意，杏儿，你俩的任务最重。”林知晚看着两个姑娘，“不仅要自己会做，还要能把别人教会，把每一步都盯死。这是咱们工坊的生死关，闯过去，海阔天空。闯不过……”
她没说完，但蓝如意和杏儿都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决心。
“姐，我们一定盯死！”蓝如意咬牙道。
挑战，骤然升级。但目标，也前所未有的明确和诱人。
试验间的灯光，那晚亮到很晚。
……
计划制定容易，执行才是难关。
“作业指导书”的编写就费了牛劲。
林知晚必须把每一个她凭经验和感觉把握的“火候”、“适量”、“充分”，转化为具体的、可量化的描述。
“浸泡至粉末完全湿润，无明显干粉团”，“搅拌至膏体均匀细腻，无可见颗粒或水线”，“静置消泡至表面无明显大气泡”……
她写一遍，让蓝如意和杏儿按着做一遍，记录下实际效果和遇到的问题，再修改。
反反复复，直到两个姑娘能丝毫不差地复现出与留样一致的“丙三-改”膏体。
原料关也遇到了问题。李三平采购回来的新一批白黏土，颜色和手感与之前试验用的略有差异。
林知晚不敢大意，立即用新黏土按工艺制作了小样，测试其硬水改善效果，发现略有下降。
她当机立断，让李三平带着样品，去找之前提供黏土的人，务必找到同矿脉、品相一致的原矿。
同时，在“指导书”中加入了“原料入库检验”条款，明确白黏土粉的感官标准和必须通过小样测试。
人员培训更是个细致活。
水桃姐学得认真，但习惯了炮捻的粗放，对“称量必须精确到分”、“搅拌必须顺时针满三十圈再逆时针三十圈”这类要求，起初很不适应，总觉得“差不多就行”。
蓝如意和杏儿不得不拿出“师姐”的派头，一丝不苟地纠正，反复演示，直到水桃姐和另外两个受训妇女形成肌肉记忆。
专用生产区域设在试验间隔壁一间更小、但更干净的土房。墙壁重新用石灰水刷过，地面洒了石灰。
所有器具，从称量天平到搅拌木棒，到灌装用的竹片，都彻底清洗，专用专放，严禁与炮捻生产工具混用。
林知晚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试验间、新“车间”、原料库、作坊之间穿梭。
检查原料，抽查流程，核对记录，解决随时冒出的各种小问题：称量天平托盘有点歪了，赶紧调；搅拌用的陶盆有个细微裂缝，立即换；有人洗手不彻底，马上训诫……
梁京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依旧沉默，但存在感无处不在。
家里的事完全不用林知晚操心，连洗脚水都会在她深夜疲惫归来时打好。他还不知从哪弄来几个半旧的、但干净结实的木箱，用来存放灌装好的膏体，防潮又防撞。
偶尔，他会在林知晚对着记录本眉头紧锁时，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或者默默将她看了一半的书，翻到她折角的那一页。
第一批二十瓶“丙三-改”在磕磕绊绊中生产出来。林知晚带着蓝如意，一瓶瓶仔细检查。
色泽、气味、膏体质地、封口……有一瓶因为灌装时混入一个小气泡，被果断剔出，留作内部测试用。
“记住这个气泡，”林知晚指着那瓶次品，对参与生产的几人严肃地说，“这就是瑕疵。到了用户手里，就可能变成对咱们工坊‘不仔细’的印象。咱们现在输不起任何一点印象分。”
众人凛然，接下来的操作更加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