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反其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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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的，我就在门口等他，不碍事。”沈慧说着，在电话亭旁的木条长椅上坐下，将拐杖靠在一边。
    梁京冶看了看表，对林知晚说：“那我们先走。沈老师，你自己小心。”
    “嗯，谢谢梁同志，谢谢嫂子。”沈慧点头。
    林知晚没再说什么，转身和梁京冶一起走向停在远处的车子。坐进车里，梁京冶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医院门口。透过后视镜，林知晚看见沈慧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低垂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显得格外单薄。
    “她跟她哥说什么了？”梁京冶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问。
    “就说让他来接，别的没听清。”林知晚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不过，看沈慧的样子，好像心情不太好。”
    梁京冶“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车厢里一时沉默。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沈星耀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匆匆赶到医院门口。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气的潮红，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着赶过来的。
    “怎么不让他们送你回去？”沈星耀停好自行车，走到沈慧面前，语气里带着责备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慧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但不是哭过的样子，更像是一种强压着怒气的憋闷。“哥，你为什么要跟林知晚说那些事？”
    沈星耀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什么事？”
    “种子的事！梁爷爷和老部下的事！”沈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委屈，“你为什么要告诉她？这是我们家和梁爷爷之间的事，是私事，是……是我们沈家能在梁爷爷面前说得上话的依仗！你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告诉她了？你让我以后……以后还怎么……”
    她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星耀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慧慧，你冷静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家。”
    “我不回！”沈慧固执地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家的底牌亮给林知晚看？你不知道她现在是我们最大的障碍吗？你不知道梁爷爷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让我嫁给京冶哥吗？你现在让她知道了，她会不会觉得我们沈家是挟恩图报？会不会更看不起我？觉得我除了靠家里那点陈年旧事，就一无是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沈星耀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沈慧的胳膊，力道不小，沈慧吃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给我闭嘴！”沈星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你觉得林知晚是傻子吗？你以为你不说，她就猜不到梁略为什么对沈家另眼相看？她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敏锐得多！”
    沈慧被他严厉的语气镇住，一时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沈星耀深吸一口气，稍微放开了些力道，但眼神依旧锐利：“慧慧，你听好了。林知晚不是普通的村妇。你看她办工坊，办夜校，在梁略那样施压、在沈国富那样刁难、在你和那个林昭玉不断搞小动作的情况下，她还能稳住阵脚，甚至还能让梁京冶对她死心塌地。这样的人，你觉得她会因为一点所谓的‘挟恩图报’就退缩？就会‘看不起’你？”
    沈慧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我告诉你，不会。”沈星耀斩钉截铁地说，“恰恰相反。如果我们不让她知道这件事的本质，她只会认为这是普通的门户之见，是梁略老糊涂或者势利眼。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去争，去斗，去证明自己配得上梁京冶。她擅长利用规则，擅长在夹缝里找生机。工坊的事，要不是梁略直接施压，你以为沈国富能那么容易卡住她？”
    他顿了顿，看着沈慧逐渐变得苍白的脸，继续道：“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不是规则能解决的。这是人情，是旧案，是牵扯到梁略自身声誉和过往利益的陈年旧账。这不是林知晚靠聪明、靠努力、甚至靠梁京冶的偏爱就能轻易撼动的。这是死结。”
    “我告诉她，就是要让她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不是简单的‘爷爷不喜欢’，而是一个她几乎无法解开的、掺杂了利益和旧债的死局。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当她发现，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绕不开这层关系，都解不开这个死结的时候，她就会权衡，会计算得失。继续耗下去，值不值得？为了一个可能永远得不到认可的身份，赔上自己所有的心血和未来，甚至可能连累梁京冶的前程，值不值得？”
    沈星耀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凿进沈慧的心里。
    “我要让她知难而退。至少，让她清楚自己真正的对手是什么，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和你、和林昭玉那些无谓的争斗上。那样对我们没好处，只会让她更警醒，更棘手。”
    沈慧呆呆地听着，脸上的愤怒和委屈渐渐被一种茫然和冰冷的恐惧取代。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看似温和、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哥哥。他的心思，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也……冷酷得多。
    “可是……可是万一她知道后，反而更不服输呢？万一她去找梁爷爷，或者用别的方法……”沈慧喃喃道，声音发颤。
    “那就更好了。”沈星耀嘴角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以为梁略是什么省油的灯，所有的罪了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如果她真有那个胆子，或者有那个能力，去碰梁略的逆鳞，去翻那笔旧账。那不用我们动手，梁略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到时候，她和梁京冶之间，就真的完了。而且，会完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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