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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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晚一一作答，语气平稳，数据清晰。她心里明白，这绝不是普通的“例行检查”，对方是有备而来。
    参观完，王科长脸上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皱着。“从记录和现场看，你们管理还算规范，用料也实在。但是，”他话锋一转，“据我们了解，你们的产品目前只在部分供销点试销，并未取得正式的‘工业生产许可证’和‘卫生许可证’。按照规定，没有取得相关许可的日用化工产品，是不能进入供销系统正规销售的。”
    孙主任在一旁搓着手，脸上赔着笑：“王科长，这个……他们这是村办集体工坊，刚开始搞，很多手续还不完善，但东西确实好，群众也认可……”
    “孙主任，规定就是规定。”王科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没有许可证，就是不符合规定。今天我们来，既是检查，也是提醒。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尽快补办相关手续。一个月后如果还没有，那供销社这边，就只能按规定停止销售了。”
    一个月！林知晚心头一沉。工业生产许可证、卫生许可证，这些名词她只在书上看到过，具体需要什么条件，找哪个部门，如何办理，两眼一抹黑。这分明是有人卡住了七寸，借着“规定”的名头，要掐断工坊的命脉！
    “王科长，”林知晚稳住心神，语气诚恳，“我们确实对这方面的规定了解不够，感谢您的提醒和指导。不知道补办这些手续，具体需要哪些材料，找哪些部门？我们一定积极配合，尽快办理。”
    王科长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镇定有些意外。他从年轻干事手里接过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递给林知晚：“这是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和大致流程。你们先去镇上的工业办和卫生所咨询一下。记住，只有一个月时间。”
    送走王科长和面色尴尬的孙主任，工坊里一片死寂。女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巴巴地看着林知晚，脸上写满了惶惑和不甘。她们不懂什么许可证，但听懂了一件事：工坊的东西，可能不能再卖了。
    “知晚……这可咋办啊？”水桃姐第一个开口，声音发颤。
    林知晚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条，目光扫过众人担忧的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家别慌。”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是正规手续，咱们补上就是。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按规矩来。活照干，工坊照开。”
    她转向李三平：“三平叔，下午您跟我去一趟镇上，先去工业办和卫生所问问情况。”
    又对蓝如意和杏儿说：“如意，杏儿，生产不能停，记录要做好。尤其是原料进货和成品检验，比以往更要仔细。”
    安排妥当，她独自回到试验间，关上门，才允许自己脸上露出疲惫和凝重。
    来了。对方终于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利用规则，卡住许可证，断掉销售渠道。这一招，既冠冕堂皇，又狠辣有效。是谁？沈镇长？为了逼梁京冶就范？还是林昭玉？为了报复，也为了抢夺工坊？或者，两者皆有？
    不管是谁，这都是阳谋。她必须接招，而且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破解之法。
    下午，林知晚和李三平去了镇上。工业办和卫生所的人倒是客气，但一听是村办工坊要办“两证”，都面露难色。
    “林同志，不是我们不帮忙。”工业办的老办事员推着眼镜，“这工业生产许可证，对厂房面积、设备、工艺流程、技术人员都有要求。你们这……说实话，差得有点远。就算我们报上去，县里也批不下来。”
    卫生所的人说得更直接：“卫生许可证，首先要产品送检，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其次，生产环境要达标，防尘、防虫、消毒设施都要有。你们那地方……恐怕连最基本的送检样品都很难制备合格。”
    一圈跑下来，得到的全是冷水。李三平急得直跺脚，林知晚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对方显然算准了，以工坊现在的条件，根本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办下这两证。这几乎是个死局。
    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路过镇公所时，林知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略显气派的二层小楼。沈慧就在里面工作吧？沈镇长也在。这条看似正规却几乎无法逾越的规则之路，是否就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知晚，要不……咱们去找找梁参谋？他在镇上认识的人多，兴许有办法？”李三平试探着问。
    林知晚摇摇头。“不能找他。”这件事，明显是冲着她，冲着工坊来的，很可能也隐含着对梁京冶的逼迫。她不能把他扯进来，让他为难。这是她的战场，她必须自己找到出路。
    回到村里，天色已晚。林知晚没回家，直接去了大队部找陈老先生。老先生见多识广，或许能有别的思路。
    陈老先生听完，沉吟良久，捻着胡须道：“硬碰硬，按正规路子走，你们现在这条件，一个月内绝无可能。为今之计，恐怕得想点迂回的法子。”
    “迂回？”林知晚眼睛一亮。
    “你们这‘艾草洗膏’，说到底，算是个‘土法’日用品。以前乡下人自己做肥皂、胰子，也没听说要什么许可证。”陈老先生缓缓道，“能不能……换个名目？不叫‘洗膏’，叫‘土法清洁剂’或者‘农家自制洗涤品’，不通过供销社卖，就在咱们公社内部，或者邻近几个大队，以‘互助’‘交换’的形式流通？这样，或许就不在那‘两证’的管理范围之内了。”
    换个名目，避开供销社渠道，走“民间互助”的路子？林知晚飞快地思索着。这或许是个办法，但治标不治本。规模做不大，影响力有限，而且一旦被人抓住“违规生产销售”的把柄，依然麻烦。
    “还有，”陈老先生压低声音，“我听说，县里最近在抓‘投机倒把’，管得严。你们这东西，要是被有心人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那就更麻烦了。所以，即便走‘互助’的路子，也得小心，最好能跟大队、公社报备一下，取得个‘集体生产、自产自用’的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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