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书院(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接下来的日子,林狗剩便成了王铁蛋这批河南移民的引路人,手把手带着他们熟悉东鲲城的一切营生。
晨起跟着队伍去工地的路上,他会指着路旁陶管接起的水龙头,教众人拧动木阀接水,反复叮嘱这自来水干净卫生,饭前便后、干完活都要洗手,防瘴气防疫病;到了伐木区,他蹲在古木旁演示抡斧的巧劲,教大家辨木料的优劣,说清哪类木材适合作房梁、哪类能打夯桩;夯土筑墙时,他喊着南方调调的号子,示范如何借力把石夯砸实,让墙基稳如磐石。
他还领着众人绕着工地走了数圈,标记出木料堆放区、水泥搅拌点、饮水歇脚处,甚至连林间避瘴的路径都一一指清,生怕有人初来乍到迷了路、出了意外。
到了夜里,简易学堂的灯火亮起来时,林狗剩便领着队里的弟兄们坐在学堂外的石阶上,借着窗缝透出来的光,跟着里面的读书声学本事。
他自己也才跟着宋史文先生学了没几日,识的字不多、官话说得也蹩脚,却半点不藏私,把白天学到的字写在沙土上,一笔一划教众人认,从“人、工、木”到“东、鲲、明”,边写边念,还学着先生的样子讲字的意思;有人说不清官话,带着浓重的河南乡音,他便耐心听,慢慢辨,自己说不准的,就记在心里,次日一早跑去问赵吏员,弄懂了再回来一字一句讲给弟兄们听。
林狗剩生就一副实诚心肠,待人宽厚,从没有半分队长的架子。
队里的弟兄干着重活累得直不起腰,他会默默上前搭把手,扛木料、抡石夯,半点不偷懒;有人还没从晕船的劲里缓过来,脸色苍白浑身无力,他便亲自去吏员处替人申请歇工,还端来食堂的热米汤让人家补身子;实业局的规矩繁多,从考勤记工到营房作息,有人听一遍记不住,他便翻来覆去地说,掰开揉碎了解释,直到对方点头说“懂了”才罢休。
队里的河南汉子们看在眼里,都打心底里认这个南方队长,知道他虽年轻,却真心实意替大伙着想。
而王铁蛋这批从河南黄土地来的移民,个个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骨子里刻着吃苦耐劳的韧劲。
河南地少人多,他们从小便跟着爹娘下地干活,扛犁、挑担、割麦,什么苦活都干过,到了东鲲的工地,伐木、扛料、夯土这些活计,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出力,半点不含糊。
每日天不亮便跟着号角声起身,天黑透了才伴着鼓声回营房,从早到晚埋头苦干,手上磨出了血泡,便用布条缠一缠继续干,肩上压出了红痕,歇口气依旧扛起木料往前走,从没有一人喊苦喊累,更没人偷奸耍滑。
林狗剩的小队,也因着这群北方汉子的踏实肯干,活计总是干得又快又好,次次考勤都排在工区前头,赵吏员看了也连连称赞。
更难得的是,这批北方移民大多通官话,虽各带着些河南、山东的口音,彼此之间却能畅快沟通,不用像南方队伍那般,十里不同音,一句话要反复解释才能听懂,省了不少磨合的功夫。
不过几日的光景,众人便熟络起来,干活时彼此搭手照应,你帮我扛木料,我替你扶夯桩,喊着整齐的号子,劲往一处使;吃饭时围坐在食堂的长桌旁,你夹一筷子红烧肉,我递一碗热米汤,南北方的乡音交织在一起,聊着老家的黄土地、聊着东鲲的新鲜事,说着说着便笑作一团;歇息时,便一起在水泥操场上散散步,看远处的城墙一日日长高,看垦荒区的蔗苗一日日茁壮,说说心里的期盼,生疏感早已烟消云散,反倒像一起长大的弟兄般亲近。
十七岁的王铁蛋,更是队里出了名的肯干分子。
他虽年纪小,身板也还单薄,却从小干惯了农活,有的是力气,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伐木时,他抡起斧头虎虎生风,臂膀抡得通红,也不肯停下,砍倒的木料比不少年长的汉子还多;扛料时,别人扛一根,他便咬着牙扛两根,压得身子微微弯曲,却从不说一个“苦”字,脚步依旧稳健。
林狗剩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常拍着他的肩膀夸:“铁蛋,你这娃,肯干肯拼,以后定有出息!”王铁蛋听了,只是挠挠头憨憨一笑,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却笑得格外真切,转头干活便更卖力了,心里暗暗想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不辜负队长的看重。
每日跟着队伍在工地上忙碌,王铁蛋总忍不住抬眼打量这座日新月异的城池:昔日荒芜的河湾,如今立起了整齐的茅舍;原本泥泞的土地,铺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远处的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蜿蜒延伸,水泥与青石浇筑的墙身,坚实而厚重;城内的钢筋水泥建筑也一日日长高,玻璃窗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比河南老家地主家的宅院还要气派;垦荒区里,一片片蔗苗探出嫩绿的脑袋,在海风里轻轻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看着这一切,王铁蛋心里的那个心愿,也越发清晰而坚定——他要好好干活,挣更多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