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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暖阁里炭火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朱元璋靠在铺着貂皮的软榻上，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既然女婿定了，婚事就得办得风光些。”他看向马皇后，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疼惜，“虽说安庆是二婚，又是下嫁，但她是咱的嫡女，金枝玉叶，怎么着也得办一场体面的婚礼，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马皇后笑着点头：“陛下说的是。我已经让人去备了，首饰、嫁妆都按嫡公主的规制来，再请些皇亲国戚、朝廷重臣来观礼，也让骜儿知道，咱对这门婚事的重视。”
“嗯，”朱元璋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给天德也发份请柬，他是李骜的老丈人，又是开国功臣，得来撑撑场面。”
马皇后刚要接话，殿外太监却匆匆来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魏国公徐达与曹国公李文忠联袂求见，现已在殿外候着。”
“嗯？”朱元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与马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徐达刚回京没几日，怎么会突然和李文忠一起进宫？
而且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老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坏了，徐达这是找场子来了！
他干咳一声，强作镇定：“宣他们进来。”
片刻后，徐达和李文忠一前一后走进暖阁。
徐达依旧是那身旧铠甲，腰杆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李文忠则显得有些无奈，显然是被硬拉来的。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两人跪地行礼，声音却透着不同的意味——徐达沉稳有力，李文忠则带着几分五年。
朱元璋看着徐达，干笑两声：“天德，你怎么有空进宫了？正好，咱正和皇后说安庆的婚事，想着让你也来喝杯喜酒。”
徐达起身，却没接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朱元璋，那眼神，看得老朱心里发毛。
马皇后见状，连忙打圆场：“重八，既然天德和保儿来了，不如就在坤宁宫用膳吧？我这就去御膳房，亲自给你们做几道拿手菜。”
她知道徐达和老朱的性子，想用旧日情谊缓和气氛。
朱元璋连忙点头：“好！好！就让皇后露一手，咱兄弟几个喝几杯！”
很快，御膳房便摆上了一桌简单却精致的菜肴。
马皇后特意做了徐达爱吃的红烧肉和李文忠偏爱的醋溜鱼，还烫了一壶陈年的米酒。
四人围坐桌前，气氛却有些微妙。
朱元璋端起酒杯：“来，天德，文忠，喝酒！”
徐达却没动筷子，只是拿起酒杯，慢悠悠地晃着，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陛下倒是好兴致，儿女情长办得热热闹闹，怕是忘了当年并肩作战的情分了吧？”
朱元璋笑容一僵：“天德这话是什么意思？”
尼玛，这厮攻击性好强啊！
知道你是“女儿奴”，但也不必这么夸张吧！
“什么意思？”徐达放下酒杯，看着朱元璋，“陛下请臣吃了三次饭，第一次，是为了朱棣，拐走了我家大女儿妙云；第二次，是替李骜开口，求娶了我家二女儿妙清；如今这第三次……”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陛下倒是好本事，直接反过来跟我抢女婿了！李骜是我徐家的女婿，现在倒成了皇家的驸马，陛下这是觉得我徐达好欺负，还是觉得我徐家女儿不值钱？”
这番话，字字诛心，怼得朱元璋哑口无言。
李文忠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却被徐达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老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发火，却又理亏——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仗着皇权欺负了臣子。
更何况，徐达说的句句是实话，他根本无从反驳。
“天德啊，你听咱解释……”朱元璋放下酒杯，语气软了下来，“这事也是为了太子，为了大明……”
“为了太子？为了大明？”徐达冷笑一声，“为了太子就能委屈我女儿？为了大明就能强抢我女婿？陛下要是真为了大明，不如多想想明年北伐纳哈出的事！”
“臣今天进宫，本是来议军情的，倒是没想到，先撞见陛下忙着给公主抢女婿！”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暖阁里的炭火明明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这剑拔弩张的寒意。
朱元璋被怼得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李文忠脸上挂着苦笑，却不好开口说什么；徐达则挺直腰杆，一脸不饶人的模样，大有不给个说法就不走的架势。
马皇后见状，暗自叹了口气。
这事说到底，确实是皇家理亏，强逼着人家女婿娶公主，换谁心里都憋着气。
她连忙端起面前的酒杯，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看向徐达：“天德，咱们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安庆和李骜的事，虽说来得突然，但也是缘分，亲上加亲，总归是好事，可别因为这点事伤了你们兄弟几十年的感情。”
她特意用了徐达的字，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给足了台阶。
眼见马皇后都开口了，徐达哪里还能再硬顶着。
他跟着朱元璋夫妻几十年，马皇后待他如亲兄弟，这份情分他不能不顾。
再者，他今天来，本就怀有其他目的，并非真要与陛下撕破脸。
于是徐达顺势借坡下驴，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刚才的冷硬一扫而空，对着马皇后拱手道：“娘娘说的是，是臣一时气糊涂了，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朱元璋见他松了口，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也跟着打哈哈：“你这老东西，就知道跟咱犟！咱还能真怪你不成？来，喝酒！”他端起酒杯，朝徐达举了举。
徐达也不客气，拿起酒杯与他一碰，仰头一饮而尽。一杯酒下肚，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李文忠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徐达这家伙演得倒是好！
马皇后笑着给徐达夹了块红烧肉：“尝尝，还是按你喜欢的口味做的，多吃点。”
徐达也没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推杯换盏间，酒过三巡，徐达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主动聊起了出征辽东的正事：“陛下，纳哈出盘踞辽东多年，麾下兵精粮足，又熟悉地形，明年开春的北伐之战，怕是一场硬仗。”
朱元璋闻言，脸上的酒意淡了几分，沉声道：“朕也是这么想的。辽东苦寒，补给线长，稍有不慎就可能损兵折将。所以，选一个靠谱的统帅至关重要。”
毫无疑问，老朱最信任的三军统帅，正是面前的徐达与李文忠。
但此刻二人都还在养伤期间，并不适合佩印出征。
于是看向李文忠：“文忠，你觉得谁来挂帅合适？”
李文忠略一沉吟，道：“宋国公冯胜久经沙场，早年随陛下征战，经验丰富，又是淮西老将，威望足够，臣觉得他倒是合适的人选。”
朱元璋点了点头，显然认同这个说法：“冯胜确实老成持重，当年取潼关、破庆阳，都打得很漂亮，让他去，朕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