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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十抽一？！
顾明远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先前还强撑着的镇定彻底粉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狂变，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若不是身后的族老扶了一把，几乎要瘫倒在地。
这个李骜……好狠的手段！
这种十抽一的杀人方式，最是震慑人心！
它不像一锅端那样干脆，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明明都是同罪，却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拖出去砍头，而自己只能在侥幸与恐惧中煎熬——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崩溃。
那些被拖出来的族人，有他的叔伯，有他的堂兄，甚至还有一个才十五岁的侄子。
他们刚才还和自己一样瑟瑟发抖，此刻却被按在冰冷的地上，脖颈暴露在刀下。
每个人都在哭喊，都在挣扎，都在喊着“冤枉”，可缇骑的刀已经举起。
“十抽一，”李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第一个，斩。”
“不！不要！”顾明远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李骜！你不能这样！他们都是无辜的！有什么冲我来！”
可他的嘶吼毫无用处。
缇骑的刀没有丝毫犹豫，寒光闪过，“噗嗤”一声，利刃切开皮肉的脆响在死寂的厅内格外刺耳。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光洁的青石地砖上，像绽开了一朵妖异的红梅。
离得最近的顾明远被溅了满脸血点，那温热粘稠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若非被旁边的缇骑一把按住，早已瘫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地上滚落在脚边的人头——那是他的堂兄顾明哲，昨天还跟他一起在书房商议如何抬高地价。
此刻那张熟悉的脸双目圆睁，满是惊恐，再也没了往日的体面。
“不……不……”顾明远喃喃着，声音细若蚊蝇，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李骜说的“刀快”不是吓唬人，这是真要把顾家往死里屠啊！
什么积善名声，什么百姓同情，在这把沾血的刀面前，全是泡影！
剩下的顾氏族人哪里见过这般酷烈的场面？
刚才还在犹豫挣扎的几个老者，此刻吓得牙齿打颤，裤脚竟湿了一片；几个妇人尖叫着捂住脸，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眼里满是魂飞魄散的恐惧。
有人想往外冲，却被缇骑用刀背狠狠砸在腿弯，“噗通”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动了。
刀锋落下的脆响，伴随着尸体倒地的沉闷声响，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门外的百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孩子的哭闹都戛然而止。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人，却没人敢出声斥责。那些先前还同情顾家的百姓，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向顾府院内的眼神里，只剩下惊恐和畏惧。
“杀……杀人了……”一个胆小的妇人捂住嘴，眼里泛起了泪花。
“这……这也太狠了……”老汉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官府拿人是这般模样。
连刚才为沈知言辩解的老秀才，此刻也皱紧了眉头，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虽知顾家有罪，可这十抽一的杀法，实在太过酷烈，让人心头发寒。
人群里再没人敢为顾家说话，刚才被顾明远煽动起来的情绪，在这泼洒的鲜血面前，瞬间冷却成了恐惧。
他们看着那些被缇骑押着的顾氏族人，看着李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位昭武侯是真的敢杀人，而且杀得毫不犹豫。
厅内，短暂沉寂之后，顾氏族人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刚才还在犹豫的族人，在亲眼目睹刀锋落、鲜血溅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那具温热的尸体就倒在眼前，脖颈处还在汩汩地冒着血，浓重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还在心底盘算“要不要扛”、“会不会被发现”的念头，此刻全被那把滴血的钢刀劈得粉碎。
与其缩在人群里，等着那只不知何时会指向自己的手，等着被随机抽中，糊里糊涂地挨上一刀，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不如现在就站出来！
自首虽丢人，虽可能被族人数落，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啊！
命没了，什么名声、什么宗族情谊，全是空谈！
一个年轻子弟再也扛不住了，猛地挣脱缇骑的束缚，连滚带爬地扑到李骜面前，磕头如捣蒜：“我招！我全招！走私的船是从浏河口走的！赃银藏在祠堂的夹墙里！是家主让我们干的！求侯爷饶命！求侯爷饶命啊！”
“我也自首！我知道库房里藏着三船私盐的账册！”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突然扯开嗓子喊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踉跄着往前冲，膝盖一软就跪在了李骜面前，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有了这个开头，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我也自首！去年冬天，我跟着三老爷去见过倭寇的头目！”
“我知道银窖的位置！在西跨院那棵老槐树下！”
“是家主让我们做的！他说只要打通关节，官府绝不会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人哭喊着要自首，争先恐后地把知道的秘密全抖了出来，生怕慢一步就成了下一个被抽中的人。
哭喊声、求饶声、揭发声瞬间淹没了整个顾府正厅。
那些刚才还互相使眼色、暗示要统一口径的族人，此刻早已顾不上什么宗族义气，争先恐后地把知道的内情全抖了出来，生怕说得慢了，下一个被拖出去砍头的就是自己。
甚至有人为了表忠心，甚至连几十年前的旧账都翻了出来，指着顾明远的鼻子哭诉他如何强占佃户的女儿，如何诬陷竞争对手偷税漏税。
平日里所谓的“家族荣光”，在求生的本能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顾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苦心经营的家族凝聚力，他引以为傲的宗族情谊，竟在一把刀的威胁下，败得如此彻底。
这些人，昨天还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发誓要“同气连枝”，今天就为了活命，把他往死里踩。
“一群叛徒！你们这群叛徒！”
顾明远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根基，被这些“自己人”一点点挖空、拆毁。
他终于明白，李骜这是要用最残酷的方式，彻底撕碎顾氏的根基，让他们在恐惧中互相倾轧，不攻自破。
这哪里是查案，这是在凌迟他顾家满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