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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常升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怨气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他指着李骜，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凭什么？！常茂不过是个庶子！我和常森才是父亲正妻所生的嫡子！父亲的国公爵位，凭什么要传给一个庶子？！”
常森也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扭曲的嫉妒与不甘，嘶吼道：“还有你！李骜！你眼中从来只有常茂那个无脑莽夫！”
“这些年，我们兄弟二人兢兢业业，苦熬多年，从底层将领一步步爬到五府都督，哪一点比不上他？可你呢？无论什么好事，你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常茂！开拓美洲带你带他，执掌水师你信他用他，我们兄弟二人在你眼里，就如同空气一般，从未被你高看过一眼！”
“他常茂得到了一切！爵位、兵权、你的信任，还有满朝文武的敬畏！”常升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我们呢？我们空有嫡子之名，却只能做个不起眼的都督，谁都瞧不起我们！朝堂上的文官嘲笑我们是‘嫡子不如庶’，武勋内部也只认常茂这个开平王！我们凭什么要忍受这一切？！”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积压多年的委屈、嫉妒与怨恨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每一声嘶吼都带着不甘。
常升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满是对常茂的刻骨敌视；常森则面容扭曲，嘴角抽搐，一声声控诉着命运的不公，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所有冷遇与嘲讽，都化作利刃刺向眼前之人。
诏狱内的烛火被他们的嘶吼震得剧烈摇曳，昏黄的光影在斑驳的石壁上跳跃，映得两人的脸庞狰狞而扭曲，原本还算端正的眉眼，此刻竟因怨毒而变得格外可怖。
那烛火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两只张牙舞爪的鬼魅，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肆意宣泄着积攒多年的戾气。
李骜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疯魔般的兄弟，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嘲讽。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因为这些？”
“你们口口声声说常茂是庶子，不配承袭爵位，可你们忘了，当年父亲突然病逝时，常茂比你们年长近十岁，早已跟随父亲征战沙场，在平定陈友谅、北伐北元的战役中屡立战功，斩将夺旗，骁勇善战，他的功勋是靠自己的血和汗换来的！”
“太上皇之所以让常茂承袭爵位，并非不看重你们，而是因为他更适合扛起开平王府的大旗！”李骜的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一丝失望，“更何况，太上皇也从未亏待过你们！你们兄弟二人，无需像常茂那般冲锋陷阵，便能一路官运亨通，从中层将领直升五府都督，手握京营部分兵权，俸禄优厚，锦衣玉食，这难道还不够吗？”
“至于我为何偏爱常茂……”李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目光如刀般扫过常升与常森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眼下便是最好的例子。他确实是个直来直去的莽夫，行军打仗有勇无谋，朝堂周旋更是少根筋，没有你们这般九曲回肠的心思，可他有一样东西，是你们这辈子都学不会的——忠诚！”
李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穿透阴暗牢房的凌厉，字字铿锵：“他永远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背叛并肩作战的兄弟，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权位，就毁掉整个武勋集团的根基，更不会丧心病狂到用自己亲侄子的性命做赌注，去勾结外人捅自己人刀子！这就是常茂与你们最大的区别！他虽莽，却守得住底线；你们虽看似精明，算盘打得噼啪响，却早已被嫉妒和贪婪吞噬了心智，连最基本的忠诚与亲情都抛之脑后，沦为了权力的傀儡！”
“不公！你就是不公！”常升被李骜的话刺激得双目圆睁，怒吼道，“若不是你一直偏袒常茂，我们兄弟二人怎会落到这般境地？若不是你处处打压，我们早已手握更大的权柄，何至于被文官耻笑？！”
常森也附和道：“没错！都是你的错！是你和常茂，毁了我们的前程！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你们逼的！”
李骜看着这两个执迷不悟的人，眼中最后一丝失望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浓浓的不屑。
他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目光越过二人，看向他们身后的阴影处，冷声道：“别躲了，出来吧。”
常升与常森脸色骤变，没想到李骜什么都知道了。
只见阴影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原本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亲卫服饰，此刻正缓缓脱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充满桀骜之气的脸庞。
他嘴角挂着畅快而肆意的笑容，一步步走向李骜，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哈哈哈……李骜，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李骜却是面无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随即化为了然。
没错，眼前之人，正是昔日权倾一时、后来被太上皇弃用却仍保有永昌侯爵位的蓝玉！
蓝玉走到李骜面前，上下打量着身陷囹圄、身着囚服的他，笑声愈发畅快：“没想到吧？李骜，这场戏如何？是我！”
他拍了拍身旁常升与常森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多亏了这两位‘有志难伸’的好侄儿，我的计划才能如此顺利。若不是他们的嫉妒与怨恨，我又怎能轻易策反赵三，又怎能让常伦那些毛头小子冲昏头脑，去冲击都察院，给了你和武勋集团致命一击？”
常升与常森低着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羞愧，有不甘，却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知道，事到如今，他们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能跟着蓝玉一条道走到黑。
蓝玉的目光重新落回李骜身上，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恨意与不甘：“李骜，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蓝玉已经彻底沉沦，再也翻不起风浪了？你是不是觉得，有太上皇的压制，有你的制衡，我永远只能做个赋闲在家的废物？”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李骜，声音低沉而阴冷：“你错了！我蓝玉是什么人？我是为大明开疆拓土功臣！我岂能容忍自己被弃之不用，看着你李骜一步步爬上权力的顶峰，看着文官集团骑在武勋头上作威作福？”
“所以，我策划了这一切。”蓝玉的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我要借文官集团的刀，先除掉你这个武勋魁首，再收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文官！我要让太上皇和新帝朱标看看，谁才是大明真正不可或缺的人！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甚至更多！”
他环视着阴暗的诏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返权力中心、执掌朝政的景象，笑声狂妄而刺耳：“李骜，你现在是不是很绝望？很愤怒？可惜，一切都晚了！”
“明日的三司会审，常继祖、常伦等人都会被定罪，武勋集团会被彻底打压，而你，会永远困在这诏狱之中，直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