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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木?”
“槟城也有凤凰木。五月开花,比香港早半个月。你去看看,是不是也有一粒骨朵,在等人量。”
张国荣笑了。
“威叔,你以为全世界的凤凰木,都像你这棵?”
威叔摇摇头。
“不知道。但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十二个人散了之后,赵鑫一个人坐在食堂里。
那笼重阳糕还剩三块,威叔没收走,就那么放着。
他看着那三块糕,想起邓丽君说的话。
“她等了他四十年。这四十年里,她每年做一次糕,每次三十六块。吃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她一直做。”
一直做。
这就是裂变。
不是一次性的爆炸,是年复一年的做。
做给记得的人吃。做给不记得的人吃。做给还没出生的人吃。
只要还在做,就没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凤凰木在夜色里轻轻摇着。
那粒四点七毫米的骨朵,明天威叔还会去量。
四点八毫米。四点九毫米。五毫米。
总有一天,它会开花。
开成满树的红。
那些红,会落在石板上,落在那些东西上,落在记得的人的眼睛里。
他忽然想起顾家辉今晚说的话。
“那些十六个人,死了快四十年。但他们的名字,还在裂变。”
是啊。
裂变不需要活着。
裂变只需要被记得。
被记得,就还在。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长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那三块糕收起来,用油纸包好,放进口袋。
明天给威叔。
让他知道,有人记得他蒸的糕。
一九八一年十月八日,凌晨五点。
威叔照例去量那粒骨朵。
四点八毫米。
他记在本子上,用铅笔在数据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很轻,纸页没破。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天。
东边泛起鱼肚白,凤凰木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他忽然想起昨晚黄沾问的那个问题。
“你妈算不算伟大?”
他现在有了答案。
算。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是因为她做的糕,让他记住了她。
让他每年重阳,都会想起她。
让他把她的糕,做给十二个人吃。
让那十二个人,以后也会想起她。
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拎起喷壶,开始给凤凰木浇水。
水珠落在叶片上,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粒四点八毫米的骨朵,顶尖那线红,比昨天又深了一分。
不是眼睛能看出来的深。
是他知道它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