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一笔特殊的捐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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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三小道。
    他合上本子,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是赵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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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叔。”
    “赵总,这么早?”
    赵鑫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粒骨朵。
    “谢导昨天从上海打电话来。”
    “他说什么?”
    “他说,周师傅那块牌位,背面十六个名字,他记全了。”
    威叔把喷壶放下。
    “怎么记全的?”
    “周师傅翻了一夜旧物,在樟木箱底找到一张1957年的户口本复印件。户主栏写着‘周永泰’,家庭成员栏写着十六个名字。”
    赵鑫顿了顿。
    “他阿爸1942年走的时候,这十六个人都在永宁镇。1981年,只剩他一个人,记得这十六个名字。”
    威叔没说话。
    他拿起喷壶,给凤凰木浇了一遍水。
    “赵总。”
    “嗯。”
    “这棵树,周伯1980年亲手嫁接的。他说,等它开花那天,要在树下烧一封给蔡国维的信。”
    赵鑫看着那粒骨朵。
    “信写了吗?”
    “写了。1980年11月18号写的。周伯走之前三天,托我收着。”
    威叔从怀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边角磨毛,封口用米粒粘了三道。
    收信人一栏写着:
    “槟城汕头街蓝屋蔡国维先生收”
    寄信人一栏写着:
    “香港深水埗周阿福”
    赵鑫接过那个信封。
    很轻。
    像一枚没有重量的落叶。
    “威叔,等花开了,我陪你烧。”
    九月二十八日,台北左营眷村。
    周大山把水泥庙的偏殿砌好了。
    杨六郎的神像摆在正位,是他凭七岁记忆塑的。
    那年正月十五,山东即墨老家的庙会,父亲把他架在肩上,让他摸杨六郎的金枪。
    他摸了。
    枪是木头的,漆剥落了大半。
    他摸了一手红漆。
    父亲说,这是杨六郎的血,摸了能打胜仗。
    他1949年来台湾,没打过仗。
    那把金枪的样子,他记了五十二年。
    他把水泥刀放下,蹲在小庙前,点了一支烟。
    长寿烟,台湾烟酒公卖局出的,他抽了三十年。
    他想起1967年,二儿子出生那年,他托人从香港转寄了一封信回即墨。
    信写了三页,寄出去之前撕了两页半,只剩一行字:
    “娘,儿在台湾,一切都好。”
    他没收到回信。
    1978年,他托人又寄了一封。
    这次只写了一行:
    “娘,孙子会叫奶奶了。”
    他还是没收到回信。
    他把烟蒂摁灭,塞进水泥袋里。
    站起来。
    膝盖响了。
    他低头看着那座水泥庙。
    关公,妈祖,杨六郎。
    三尊神,三十二年。
    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脸。
    1957年那张黑白照片,他藏在铁盒底层,压在1948年的船票下面。
    照片上母亲六十二岁,头发全白,站在老家的院门口。
    她没笑。
    她只是看着镜头。
    周大山蹲回小庙前。
    他从铁盒里摸出那张照片,放在水泥庙的正殿门槛上。
    “娘。”
    他对着照片说。
    “儿的庙,建好了。”
    一九八一年九月三十日。
    清水湾食堂门口。
    威叔早上六点量那粒花苞。
    四点五毫米。
    他把本子合上。
    从怀里摸出那个泛黄的信封。
    “槟城汕头街蓝屋蔡国维先生收”。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封放回怀里。
    他拿起喷壶。
    给凤凰木浇了一遍水。
    水雾在晨光里泛着虹彩。
    远处,许鞍华的《故土之心》筹备组,已经开工了。
    录音棚传来顾家辉调试钢琴的单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威叔把喷壶放下。
    他忽然听见食堂里,有人在哼歌。
    调子很熟。
    是《月光光》。
    他转头。
    是赵鑫。
    二十六岁的香港年轻人,站在灶台边,把第一笼包子抬上蒸架。
    他哼着那句“太平归来做新郎”。
    调子不准。
    但每个音都在。
    威叔站在凤凰木下,听着那不成调的哼唱。
    晨光照在那粒四点五毫米的花苞上。
    顶尖那线红,比昨天又长了一点点。
    不是眼睛能看出来的长度。
    是他知道它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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