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谢晋的宫外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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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成荫把烟收进烟盒,烟盒揣回中山装。
    “那就行。”
    露台的门又开了。
    这次不是意大利人,不是翻译,不是侍者。
    是赵鑫。
    二十六岁的香港年轻人,穿着一件在威尼斯地摊买的薄毛衣。
    深灰色,领口有点起球。
    他站在门边,没立刻走过来。
    谢晋转身看着他。
    隔着五米距离,隔着八个小时时差。
    隔着1949到1981这三十二年,隔着金狮奖杯底座那道反光。
    赵鑫走过来。
    他没有祝贺,没有寒暄。
    他走到谢晋面前,站定。
    “谢导,”他说,“信收到了吗?”
    谢晋没回答。
    他把手伸进中山装内袋,摸出那封1979年12月20日写的、没有寄出的信。
    信封泛黄,边角磨毛。
    没贴邮票,没写地址。
    收信人一栏只有两个字。
    “阿母”。
    赵鑫看着那封信。
    “您不是让我存着吗?”
    谢晋把信放回内袋。
    “等土壤准备好了,你再替我存。”
    赵鑫没问等多久。
    他从毛衣内袋里掏出另一封信,白信封,没封口。
    “谢导,威尼斯之前,新加坡陈参赞来电话。”
    他把信封放在石栏上,搁在金狮旁边。
    “李光耀先生问,《家的生物学》愿不愿意去新加坡放。”
    谢晋没接,也没看。
    “放一场还是放一周?”
    “不是一场,不是一周。”
    赵鑫说,“是进国家博物馆的常设放映厅,和1965年建国档案并排陈列。片名不叫《家的生物学》,他们翻译为另一个名字:《哺乳者的历程》。”
    成荫的烟,悬在半空。
    凌子风把空杯子握紧。
    谢晋看着石栏上那个白信封。
    “条件呢?”
    “条件是,”
    赵鑫顿了顿,“谢晋导演本人,每年要去新加坡做一次大师班,连续五年。机票食宿他们出,讲课费没有。”
    “为什么没有?”
    “李先生说,给您讲课费,是对母亲的不尊重。”
    谢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个白信封收进中山装内袋。
    “我今年六十三了。”
    “李先生六十一。”
    赵鑫说,“他说,他们这代人还活着,有些话得当面讲。等这代人走了,历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谢晋没说话。
    他想起1980年冬天,在北京电影学院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
    成荫把《家庙》的油印本,推到他面前。
    “老谢,这个本子你怎么看?”
    “我用眼睛看。”
    “敢拍吗?”
    谢晋没有回答。
    他那时候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
    “八月二十号,”他说,“钱到上影厂的账。”
    “八月二十一号,我打电话给周师傅。”
    “周师傅?”
    “北京西单,修表店的。周永和。他父亲1942年死在槟城,牌位背面刻了十六个名字。”
    谢晋顿了顿。
    “我问他愿不愿意出镜。他说愿意。”
    “我又问他,您父亲叫什么?”
    “他说,周永泰。1942年死在槟城。没回来过。”
    “我再问他,您恨不恨?”
    周师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谢导演,我已年过半百,今年五十四岁。恨一个人恨三十九年,太累了。我现在只想让他知道,永宁镇还在。虽然我回不去,但镇子还在。”
    谢晋把资助函叠好。
    收回内袋。
    和金狮并排放着。
    “我想让那块牌位,被看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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