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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所以才会受诸多磨砺劫难;现在变成了妖,就没有这个问题了,顺应自然、无虑无忧便能长生延寿,何必拘于曾经的修行方式?
    段从澜静静看了李鹤衣许久,最终轻叹了声气,自背后将他搂入怀中,抱着人睡去。
    直到段从澜彻底入寐,黑暗中,李鹤衣的睫毛才动了动,无声地睁开眼,点漆似的眸子沉静无波。
    在瀛海待了一段时间,具体几个月,李鹤衣不太记得请了。
    有红鲛带路指引,他对鲛人乡越发熟悉起来,住在龙骨窟里的鲛人们对他也不似刚开始那样局促生分了,遇上他还会见礼招呼。
    年纪大些的鲛人们顾忌段从澜,不敢过于亲近;十来岁的小鲛人们就没这么多讲究了,喜欢李鹤衣,便争着采珊瑚、捉鱼虾送给他,还有人偷偷往鱼肚子里塞自己的鲛珠。阿水发现后,吓了个半死,连忙将人拦了下来。
    小鲛人们在珊瑚林中嬉戏打闹,阿珠和阿水也采了一些红珊瑚枝,分给坐在礁石边的李鹤衣。
    “这种珊瑚,我以前在海商手里见过。”阿珠已经能很流利地说话了,回忆着描述,“因为颜色很红,像血,所以叫凤凰血。听说是很久以前,五凤自焚死后掉进了海里,血肉一碰到水,就变成了这些珊瑚。”
    李鹤衣看向周围五光十色的珊瑚礁,道:“那这儿死的鸟还挺多的。”
    阿珠:“……”
    阿水小声补充:“死的鱼也很多。”
    凤凰血是细长的一株,表面粗糙微凉,拿在手里有些许分量。
    李鹤衣习惯性地掂了掂。但他已经许久没用剑了,指间又长出了蹼膜,握着珊瑚枝的手感很生涩。况且这还是在水下,他照着剑法试了两招,除了打出一小道水波外,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段从澜进珊瑚林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李鹤衣盯着手里的珊瑚枝,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总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察觉段从澜来了,李鹤衣才抬起头。
    他下意识将凤凰血收在了身后,语气微诧:“今天回来这么早?”
    近来青琅玕的修士频频出海,似乎快找到鲛人乡的位置了。瞭哨巡逻的鲛人时不时就要传信警示,段从澜不胜其烦,又不能直接杀人,隔几天便要出去赶人救鱼,常常一去三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段从澜:“急着见你,就一口气处理干净了,所以回来得早。”
    闻言,李鹤衣却不由攒眉。
    段从澜清楚他想问什么,笑了笑道:“放心吧,没弄死,他们伤了几只鲛人,我便掀翻他们几艘浮舟,顺便帮一些大放厥词的蠢猪灌点水,漱漱口。短时间内,他们估计不会再来了,正好清闲一段日子。”
    李鹤衣的眉心这才稍稍松缓了些。
    两人在这厢说话,小鲛人们趴在珊瑚林里,叠着几个鱼脑袋暗搓搓地偷看。
    之前想送李鹤衣鲛珠的那只也在其中,格外不爽,朝段从澜悄悄龇牙。结果段从澜冷冷一眼掠过去,鲛人眼神立马清澈了,跟着其他同伴一溜烟跑没了影。
    段从澜又提醒在场另外两人:“你俩也该走了。”
    阿珠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听从。
    反倒是一贯不敢怠慢的阿水没有立刻走,而是迟疑地看了李鹤衣一眼。对上后者默许的目光,才同阿珠一道离开。
    李鹤衣与段从澜出了珊瑚林,往回游向峡沟。
    经过藻林时,恰好遇见了领队巡弋的青鲛。
    从归墟牢回来后的第二天,李鹤衣说青鲛没犯什么大错,让段从澜将他放回来。段从澜最喜欢他心善,但又不喜欢他对着别人心善,因此还吃干醋阴阳怪气了好一阵子。最后人是放回来了,不过没在琉璃楼值守,换去了离水府几十里远的藻林巡逻,平日几乎碰不上面。
    所以这还是出了归墟后李鹤衣见青鲛的第一面。其手臂上的划伤彻底痊愈了,一点疤痕没留下,应该是用了他给的丹药。
    双方碰面后,青鲛一行人避让示礼,段从澜随口应声,牵着李鹤衣停也不停地走了。
    李鹤衣收回视线后,才渐而发现两人走的不是回水府的路。
    他疑问:“这是要去哪儿?”
    段从澜语气神秘:“有件礼物想给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在寂静无人的藻林之间穿行,约莫一刻钟后,段从澜拨开了密丛丛的藻叶,李鹤衣的视野才终于开阔。
    是他最开始进鲛人乡时,段从澜带他来过的弱水出口,海中渊。
    只是上一次来时,海中渊深幽如壑,内里空无一物。这次渊中却多了几道法阵,且正处于运行流转当中。
    两人来到渊边,段从澜似乎念诵了句古语,那阵法应声亮起白光,随后渊底的海水竟倒灌而出,一道道水流反涌向阵眼中心,汇集凝聚,最后化作一道极为明亮的虹影。
    见之,李鹤衣不由一怔。
    不待他看清楚,那抹虹影已然嘹鸣一声,自渊底掠出,倏然朝他飞来!
    李鹤衣反应迅敏,劈手便将其截下。那虹影一落入他手,再次发出清亮的鸣震,表面的光华一瞬间消散褪尽,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一把澄澈剔透的水剑。
    通体清莹,剑柄好似无暇的玉晶,剑刃薄如蝉翼,锋利无比,剑身之上隐隐有浮动的波纹,犹如活水流溢,显然不是一般灵器。
    饶是李鹤衣冠有剑魁之名,观千剑识百器,过手的刀剑不知凡几,见了这水剑也放不下手,移不开眼。
    品质不必多说,自然是举世难得的好剑。
    更重要的是,李鹤衣以前拿起剑,从未有过哪一次像眼下这般趁手顺意。
    万剑冢的越王八剑没有,周作尘亲铸的寒铁剑没有,李月师送的无为剑也没有。年少时,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不需要剑,毕竟再好的剑落在他手里,跟一枝梅花、一根断竹并无太大区别,因为都不好使,还不如直接灵力化剑气来得更快。
    直到现在。
    好半天过去,李鹤衣才舍得挪开眼了,怔愣地问:“这剑……是从何而来?”
    段从澜将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压下心头的一丝得意,身后的尾鳍却不由地翘起了一角,面上还故作自持:“是我亲自铸的,又借助海中渊的水流塑成了形体。其实从归墟回来后不久,我就开始准备了,只是炼化稍费了些功夫,到最近才完工。”
    事实上,铸剑的过程比段从澜说的复杂许多。
    他仔细观察了李鹤衣的双手,重铸许多次,一遍遍地打磨,才确认贴合无误。光是有海中渊的海水还不够,他又剥下自己的心鳞,一并融入其中,这才铸成了此剑。
    段从澜唤了声“收”,水剑便散做流水,旋即又凝作一枚乌黑的玄鳞,轻盈地落进了李鹤衣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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