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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明显的阴戾,“我受了重伤,只能爬着去找他,结果他却一走了之,连句口信也没留下。”
短短几句话间,情况竟急转直下,李鹤衣听着都心悸。
他尽力安慰:“也许背后另有隐情呢?比如她并非主动抛下了你,而是受亲人挟制,迫不得已。”
“或许吧。”段从澜神色恢复如常,“那之后我回了瀛海,休养了很久,才来到海内找他。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为何离开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之前在船上时,前辈劝我不必强求,我之后仔细想过,的确有些考虑不周……不过他那种人,如果我不死死咬着他的肉不放,就随时可能再次被抛下。也是拜他所赐,那种被遗弃的滋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也不敢忘。”
他说得柔情似水,话中的情感却十分沉郁深重,甚至显得近乎可怖。
李鹤衣摸了摸后背,有些寒栗,只能为那位下落不明的道侣默祝好运了。
但说了半天,还是没说清道侣的情况。
李鹤衣让段从澜不妨描述得再确切一些,但段从澜言来语去,只把他道侣从头到脚夸了个遍。称其很漂亮、很厉害,夸着夸着还偏开了脸,耳尖冒红,似有些含羞带怯。
李鹤衣心想情爱果然使人盲目。
不对,段从澜本来就是盲的。
到最后,他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放弃了。
李鹤衣劝道:“总之,旧事已去,你也不必过于挂怀,沉湎过往反而容易误了当下。”
段从澜不置可否,反问他:“那前辈又为何急着寻回记忆,修真者的寿元长达数百载,区区十几年光景,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李鹤衣安静了半晌,答:“我不知道。”
段从澜正要说话,又听他继续道:“但我总有种预感,如果我忘了,一定会后悔。”
两盏荷灯逐渐顺水飘走了,在江面上隐隐远去。李鹤衣垂睫敛目,曳动的火光倒映在他眼底,昏黄又朦胧。
段从澜看了他一会儿,说道:“我原谅你了。”
李鹤衣时常跟不上这人的思路,怎么老是前言不搭后语的,无可奈何道:“原谅我什么啦?”
段从澜:“你忘记我的事。”
李鹤衣:“…方才你不是还说不介意吗?”
段从澜弯起眉梢:“骗你的,我一直很介意,而且还心胸狭窄,向来很记仇。”
“……”李鹤衣疑心,“所以你跟着我,难道是一直想着要报复吗?”
“这倒不至于,只是想看看你何时能想起我来而已。李前辈待我这样好,我怎么能忘恩负义?”
“…那还真是多谢你宽宏大量了。”
李鹤衣无言以对,又纠正:“以及,论起年纪,我应当不比你大多少,也别叫前辈了。”
段从澜顺从问:“那该叫什么?”
李鹤衣答:“我叫李……”
“暻”字刚要脱口而出,他脑子突然刺痛了一下,闪过几幕梦魇般的片段,还有一道贴耳响起的轻唤——
[阿暻。]
李鹤衣将到嘴边的字眼硬生生咽了下去,神情不属道:“……没什么,就这么叫着吧。”
段从澜面露疑色,李鹤衣说自己累了,想休息,于是段从澜没有再问,起身与他一同回客栈。
夜风习习,李鹤衣跟在段从澜身后,蓦然脚步一滞。
他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是从段从澜身上传来的,很淡,方才放荷灯时他竟然一直没发现。
李鹤衣立刻问:“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血腥味,受伤了?”
段从澜身形微顿,道:“没有。今早回来时走错路,撞见了几个劫财的魔修,想杀人灭口,我只好反抗了。估计是那时沾染上的。”
李鹤衣记得之前经过的几个太奕楼仙卫的确提到过魔修和杀人,因此半信半疑,又将段从澜通身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他叮嘱:“以后别一个人出门了。”
段从澜笑眯眯的:“一切都听你的。”
太奕楼,剑阁前殿。
王珩算踏进门时,殿中已经候着一道负手挺立的身影了。
他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哥。”
王珩策回过头,面无表情道:“不敢当,王二公子久去不归,鄙人还以为你在外自立门户了。”
虽为兄弟,两人长相差距却不小。
与王珩算的锐利张扬不同,王珩策的眉目更为疏朗俊逸,平日里看着温厚和善,沉下脸来时却不怒而威,气势凛厉逼人。
他斥责:“派你去领队巡逻,你倒好,领到半路自己跑没影了,还弄得城里鸡飞狗跳,连南坊死了一堆魔修都不知道。”
王珩算皱眉:“魔修而已,死就死了,最该被责问的是入城检查的人,骂我做什么?”
“你以为他们怎么死的?两个魂魄皆散,三个被掏空了脏腑,剩下全被撕成了碎肉,医阁的药修连拼都拼不起来。路过的世家修士直接吓成了废人,连话都说不清楚,分明是冲犯了妖邪之气。你巡查不力,连城里混进个大妖都没发现,理当重责!”
劈头盖脸挨了王珩策一顿骂,王珩算的唇线绷得笔直。
他语气不耐烦:“知道了。之后我自行去刑阁领罚,禁闭半年加抄二十遍门规,行了吧?”
王珩策冷道:“三十遍。认错态度恶劣,再扣一年月俸,退下去好好反省。”
王珩算猛地抬头:“等一下!我回来不光是为了跟你谈这个的……”
王珩策却不愿再听,一挥手就要将人轰出前殿。在劲风即将袭中王珩算的前一刻,他抢声喊道:“——我见到李鹤衣了!”
一瞬间,磅礴的劲气在王珩算跟前烟消云散,残风掠向两旁,拨乱了翠玉珠帘,空灵清脆的响声落了一地。
王珩策定定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第12章绛府升
王珩算将白天如何遇见李鹤衣的经历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我亲眼所见,就是他本人,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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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分笃定:“之前你们将我带回门派,还不信救了我的人是他。他那般长相,眉心还有痣,我怎么可能认错?”
王珩策听完,方才还有波澜的神情又平静了下来。
他道:“口说无凭。你既说是在街上撞见了他,有其他人能作证吗?”
王珩算噎了下,李鹤衣跑的时候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哪个路人能看得见?他正要申辩,袖口却传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冒出半个猫头。
见之王珩策蹙眉:“这又是从哪家拾来的,快给人放回去。”
王珩算立刻把猫举远了:“不行!这可是李鹤衣碰过的。”
“……”
王珩策沉默完,说:“明日去隔壁医阁,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