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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7章顾晓曼的证词(第1/2页)
顾晓曼约的地方不在书脊巷。
她发来的地址在城东,一条林微言从没去过的街。街很窄,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皮斑驳,青一块白一块的,像褪了色的地图。深秋了,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卷曲着,焦黄,风一过就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搓着一张很旧的纸。
咖啡馆在街角。门脸小,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铁皮灯,灯罩是绿的,光从下面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圆。林微言到的时候,那圆光里正落着一片梧桐叶,叶子被雨水打湿了,贴着地面,叶脉凸起来,像手背上的血管。
她推门进去。
店里比外面看着更小。四张桌子,吧台占了半面墙。咖啡机是旧的,铜质,擦得很亮,蒸汽从喷嘴嘶嘶地冒出来,在空气里画着白线。吧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排杯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像一家人凑在一起的。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顾晓曼。
她比照片上瘦。林微言在财经新闻里见过她的照片——顾氏集团的独女,沈氏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年会晚宴上穿着墨绿色长裙,端着香槟杯,笑得很得体。照片里的她脸是圆的,下巴饱满,眼睛弯着,像一个被生活喂得很饱的人。
现在她坐在窗边,下巴尖了,颧骨凸出来,眼眶下面有一层淡青色,像很久没睡好。头发随意扎着,碎发落在脸侧,她没管。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袖口有点起球。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一圈褐色的渍。
林微言在她对面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顾晓曼抬起眼睛看她。她的眼睛是单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温柔——不是刻意的那种,是长在骨头里的,改不掉。
“林小姐。”她的声音比想象中低,带着一点沙哑,像刚睡醒,又像很久没说话。
“顾小姐。”
顾晓曼笑了一下。“叫我晓曼就好。顾小姐听着像在开会。”她抬手叫服务员,“喝什么?他们的澳白不错,豆子是老板自己烘的。”
“那就澳白。”
服务员收走空杯子。吧台后面传来磨豆机的声音,轰隆隆的,豆子在刀片之间碎裂,释放出一股焦苦的香气,浓得发稠。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擦着玻璃滑下去,留下一道水痕。
顾晓曼先开口。
“你比照片上好看。”
林微言看着她。
“沈砚舟的办公桌上有一张你的照片。”顾晓曼说,“在相框里。不是摆在外面的那种——他放在抽屉里。有一次我去他办公室,他正好在开抽屉拿文件,我看见了。”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照片上的你,在修书。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着半边脸。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手上。他拍的吧?”
林微言没有回答。她记得那张照片。五年前,在大学的修书室。沈砚舟偷偷拍的。她后来在相机里看到,让他删掉。他说好。他没有。
澳白端上来。杯子是陶的,釉色是深褐色的,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被釉盖住了,摸不出来,但能看见。奶泡拉了一颗心,心尖歪着,像被风吹过。
林微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奶泡绵密,咖啡的苦味从奶泡下面浮上来,跟苦不一样——是焦,是烤过的焦,带着一点可可的余味。
“顾小姐——”
“晓曼。”
“晓曼。”林微言把杯子放下,“你说有些事,沈砚舟不肯告诉我。”
顾晓曼点了点头。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是旧的,纸边起了毛,封口被反复开合过,胶条已经失去了粘性,用一根橡皮筋箍着。她把橡皮筋褪下来,信封口张开,像一个张开的嘴。
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最上面是一份合同的复印件。纸很薄,背面透出正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像蚁群。
“这是五年前,沈氏和顾氏签的战略合**议。”她把合同推过来。
林微言低头看。合同条款她看不太懂,但最后一页的签名她认得。沈砚舟的字。他的字很硬,横平竖直,折角锋利,像刀刻的。签名下面盖着沈氏的公章,红色,圆形的,印泥盖得很重,边缘微微洇开。
“你看日期。”顾晓曼说。
日期是五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
林微言的手指在那个日期上停住了。十一月十七日。她记得那个日子。那是沈砚舟跟她分手的前一周。那一周,他忽然变得很忙,电话不接,消息回得越来越短,从几行变成一行,从一行变成一个“嗯”字。她以为他变心了。所有后来那些决绝的、冰冷的、把她推开的东西,从十一月十七日就开始了。
“这份合同,有一个附加条款。”顾晓曼从纸堆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