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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有所感,猛地转过头,在逐渐消散的迷蒙烟尘中看见了另一个人影。是那个半边脸上纹着狼头的高大青年。他投来了一道目光,片刻后,那副结实的身躯如同海浪般战栗不止。他张了张口,吐出一行颤抖的字:
“你……你们到底……”
——啊。
——被他看见了——
“啪!”
画面突然断线,意识蓦地上浮。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回到了昏暗阴森的基地洗手间。我下意识眨了眨眼,脚下顿时失力,扶住洗手台才勉强站稳。过了不知多久,我转过头,看见宣黎站在身边。他的眼睛圆润而平静,神情毫无波澜,并且看上去有点困了,轻轻打了个哈欠。
我看着他,从脊背泛起一股刺骨的凉意,然后是可怕的眩晕。
“……”
在这天旋地转的晕眩中,我缓缓地说:“我刚刚好像在做梦。”
宣黎抬起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的。”他看见我的目光,开口提议“要重放一遍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你要添杯热水吗?
“——千万不要。”我说,“这又不是看电影。”
第50章逃避
我看见一堵高墙。
那并非是任何实质存在的砖瓦石块,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精神的累积与堆砌。在看不到尽头的高空之上,它垂下巨大的阴影,阴影的枝条缓慢而规律地敲打地面,让我的脚下有如地震般颤动。嚓,嚓,嚓。一声声裂响,那组成高墙的石头从顶端处开始寸寸崩塌,不断滚落下足以压扁百人的巨石。
到眼前时,我看见沉重的石块裂开,绽成千奇百怪、连篇断续的语句。
【阿尔法……最初……】
【……海的门……必须……】
【血脉……否定他的义务……】
【……呼唤我……】
【……呼唤……祂。】
【……妈妈。】
成千上万的它们坠落而下,伴着潮汐的深寒和母胎中流动的咸腥,很快淹没了我。一些锈迹斑斑,来自遥远的过去;一些崭新的,则来自我的眼前,是投射进我脑子的一场“午夜电影”。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像是浮出水面,我骤然从无法回避的窒息中回过神,那些仿佛还映在视网膜上的火海、鲜血和硝烟消失了。我半跪在基地的破烂隔间,冷汗涔涔,撒了一地的碎玻璃片迎着月光,波光粼粼,映着我惨白的脸。
啪嗒,啪嗒。
……血。
我抬起发抖的手,用力掩住了口鼻,大口喘气。低下头的时候,看见宣黎正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往常平静得不见任何波动的脸上是做错了事的惊惶和不知做错了什么的迷茫。看见他的脸,我这才想起来,刚刚挣扎着说完那句话后,我彻底被巨大的眩晕包围,失去了意识。
见我醒来,他松了口气,唤道:“爸爸。”
——够了。
“爸爸?”
——不要再……
“爸……”宣黎顿住了,依旧茫然地看着我,声音低了下去,“连晟。”
我转过头,打了个带血的喷嚏。
“……宣黎,你先走吧。”
我摇晃着站起身,小心注意不让血沾到衣服,“我们明天,明天再讨论这个问题……还有,别放那‘电影’了,我实在是……”
我没有看他,但能感觉得宣黎宁静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无声无息地移开了。他和往常一样乖觉而听话,像只无害而纯真的小猫,低低地嗯了一声,一个人轻轻走开。脚步声远去后,我原地趔趄了一下,猛地扒住墙壁。
……这只无害的、纯真的小猫,我在废城的第一个同行人,栗色眼睛的少年,乖顺听话的孩子……片刻前才为我展示了于我而言不亚于地狱的可怖图景。而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我扣住墙壁的裂缝,感受着指尖的锐痛,缓缓蹲在了地上,任由血和冷汗一滴滴落在地上,和之前留在这儿的血渍融为一体。
我开始感谢在这里发疯的那个人了,至少到了天亮的时候,不会有人注意到还有第二个人留下了血迹。
——怪物。
那个声音在耳边说。
和那些魔音一样的声音,从未停歇,从未消失的声音。
止住鼻血后,我凭着仅存的力气,拖着仿佛飘在云端的步伐回到了休息的房间。夜深了,几乎所有人都在酣睡。我走到房间的最后几步是摔下去的,我回到自己的位置,软倒下去,昏昏沉沉间还在不间断地思考那些结束的和未被处理的事情:特蕾莎来过又离开了……冲突现场的断臂确实不是格蕾的……亚里斯活着,可是……约克的地下室和他豢养的怪物……诡异的怪物……这些事情,要和队长说……还有虞尧的伤势……宣黎的“电影”……不,这些不能说……只有我知道……只能让我知道……如果其他人看见了——
昏暗中,我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被漏掉的影子。后知后觉地,那张熟悉的、熟悉得让人恐惧的面容浮现在我濒临透支的大脑。我轻轻打了个寒战。
切尔尼维茨。
我想我知道他说的“人情”是什么了。
这是一个错误。我的脑海中警钟长鸣,那个声音一遍遍地重复: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宣黎的错。他诚实而坦率,除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之外,总体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但这也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我只是……
我明天该和宣黎说什么?
我将他视作同类,因为这个,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不想——
“啪。”
就在这时,一根弦,紧绷到极致的弦,这一刻在我脑子里断开了。这瞬间,一切纷杂的思绪瞬间停摆。这声脆响后,我闭上了双眼。随之而来的,是翻滚而上如浪潮般的困倦,和仿佛没有边际的漆黑。
这场梦格外的长,以至于次日清晨到了该起来的点时,我依然睡得不省人事。
“——连晟,连晟!”
“喂!醒醒!”
梦的内容在睁眼的瞬间就被遗忘,取而代之是一串熟悉而吵闹的声音。我昏头昏脑地睁开眼,顿时,红毛那张青肿未消的脸映入眼帘。有那么一会儿,我都没完全醒来,看了看他就要站起身,忽然间眼前一花,咚的倒了回去。
“哇!”红毛发出惊呼,“你没事吧?!”
“……我……没事,大概……”
其实是有事,我的头痛得快要炸开了,红毛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拖了起来,大叫:“你晕过去了!快起来!我拖你去找医生!”
他很快招呼来艾登一起把我拖了出去。艾登满脸都是不情愿,红毛却打了鸡血似的,分明他腿伤未愈,走路还一瘸一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