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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人的攻势没有停。
第四天的太阳刚从东边沙丘后面爬上来,北面的号角声又响了。
第一波柔然兵推着盾车朝城墙方向压过来,和前三天的打法一模一样。
盾车在前,云梯在后,两翼护着抬木排的步卒,黑压压一片从联营方向涌出。
城墙上的楚军守卒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弓弩手在垛口后面就位。
滚石和热油锅架在墙道两侧,薛丁山站在北面城楼正中,手按刀柄等着柔然人进入射程。
但这一次,柔然人刚推到离城墙约四百步的位置就慢了下来。
前排的盾车停住,后面的步卒踮着脚朝城墙上张望,有人在队列里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络腮胡什长把手里的弯刀朝城墙方向指了指,嗓门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怎么又架起来了?昨天不是把他们的神机营烧了一半吗?这投石机怎么还在?”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柔然兵也跟着接话,声音比什长更慌:
“你看城北那边,石弹砸下来的位置和前几天一样远,咱们的人还没冲到三百步呢,石头就落下来了。
不是说烧了他们的投石机吗?怎么比前两天还多?”
他旁边的老兵把手里的长矛换了个手攥,语气里带着一层被反复折腾之后的不耐烦:
“情报搞错了,昨天夜里咱们这边有人看见城内着火,都以为烧成了。
结果今天一看,投石机还有十几架,石弹照样往下砸。
城北那段墙根底下已经躺了七八个弟兄了,都是被石弹砸的。”
络腮胡什长吐了一口唾沫在沙地上,把弯刀收回鞘里,嗓门压低了一些:
“往前推也是送死,投石机一砸就是一片,云梯搭上去就被滚油浇回来,城墙上的刀手蹲在垛口后面等着咱们翻上去,这仗打得太窝囊了。”
正说着,城北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弹射声。
一颗磨盘大的石弹从城墙上空划过,精准地砸在离什长不过二十步的一辆盾车旁边。
石弹落地时弹跳了一下,把盾车的木架震散了半边,车后的两个柔然兵被碎片崩翻在地,一个捂着腿惨叫,另一个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什长旁边的年轻柔然兵把脖子缩了缩,手里的盾牌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寸。
队列中段的几个柔然兵已经开始往后退了,被后面的督战队挥着刀逼回来。
但每退一步都磨磨蹭蹭,推盾车的速度比前两天慢了一大截。
整个上午,柔然人的攻势虽然还在继续。
但冲上去的步卒明显少了锐气,推到城墙三百步外就停滞不前,被城上的投石机和床弩压得抬不起头,挨了几轮石弹和箭矢便退了回去。
柔然大营的帅帐内,丘敦岩正站在案前看着一张铺开的斥候图。
帐帘被人掀开,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把一份刚从城内传回的帛卷呈上。
丘敦岩接过来展开扫了一遍,面色在几息之间变了两变。
他把帛卷攥在手里揉成一团,猛地砸在案面上,嗓门从胸腔里炸出来,震得帐内几个亲卫都不自觉地偏了一下头: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二十多个人,连几架投石机都烧不干净!
烧了一半算什么本事?剩下的那一半照样砸得本将的人抬不起头!
现在还被楚军查出来了,二十几颗人头挂在城门口示众,本将的人在城里面经营了这么久,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踹了一脚案腿,案面上的茶碗和笔架滚了一地,墨汁泼在斥候图上洇开一片。
帐内的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没有人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一个站在左首的年轻将领站了出来,姓斛律,单名一个勒字。
他是丘敦岩麾下最年轻的千夫长,打仗敢冲敢拼,但也素来以脑子快著称。
他拱手开口时声音不急不缓,但内容很直接:“将军,如今楚军的投石机少了一半,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末将今天在城下看了一上午,他们砸出来的石弹密度比前几天稀了不少,原来那种密不透风的火力已经打不出来了。
这说明他们的器械确实不够用,只能靠剩下的那几架撑场面。
若是再等一段时间,等他们从后方补齐了投石机和床弩,我们再想进攻只会更难。”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老将也跟着站了出来,是丘敦岩帐下的万骑长独孤浑,嗓门比斛律勒粗了不少:
“斛律将军说得对,末将今日在阵前督战,城墙上砸下来的石弹确实比前两天少了很多,有时候隔好久才来一轮。
他们的投石机数量不够,只能集中砸一个方向,不可能四面都顾得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四面同时进攻,让他们不知道该守哪边。”
另一个将领也站了出来,是步六孤部的头领步六孤真,语气比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