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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皓他们的车进入平康市下辖的福禄镇地界时，天色已近全黑，但路边景象却出乎意料地热闹。
道路两旁歪歪斜斜停了不少私家车，甚至还有几辆贴着夸张标语的面包车。
更扎眼的是，好些人举着手机或小型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着同一个方向——远处那片被警用隔带围起来的区域。
石磊落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张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什么情况？乌泱泱的，不像案发现场，倒像是镇上赶大集？”
林溪也瞥了一眼窗外：“路边烤肠摊、煎饼果子车都支棱起来了……流量时代，真是哪里红，哪里就有人赶着来。”
“真是怪了，搁以前，听说这种凶死邪门的地方，老百姓躲都来不及，生怕沾上晦气。现在倒好，闻着味儿就往上凑，跟赶集看猴戏似的。”
凌皓一直闭目养神，此刻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窗外那些闪烁的屏幕光和兴奋交谈的面孔。
“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胆子变大了，是心里头空荡荡的，没了敬畏，自然也就无所畏惧。把别人的惨剧当热闹看，把生死当戏码追，无非是精神贫瘠罢了。”
他话音落下，车内一时沉默。
车子最终在距离警戒线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找了个空位停下。
四人下车，裹紧外套，顶着冬日傍晚的寒风，快步朝着那片被众多目光聚焦的桥墩走去。
案发现场位于一条省道旁。
那座出事的桥墩孤零零地矗立着，像一个被剥开外壳的巨兽残骸，露出内部狰狞的钢筋骨架和破碎的水泥。
桥墩基座位置，混凝土包边被撞开了一个骇人的大豁口，边缘参差不齐，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车漆和扭曲的金属碎片。
正如资料所述，这是一条长长的下坡路。
正常行驶，车辆绝无可能直接撞上桥墩。
唯有那辆满载的重型货车在爆胎失控的瞬间，犹如脱缰的钢铁巨兽，甩尾侧滑，车头才以极其刁钻和猛烈的方式，硬生生怼进了桥墩基座里。
“哎——！站住！几位！警戒线里边不能进！”
一名守在黄色警戒带外的年轻民警看到凌皓四人径直走来，立刻抬手阻拦。
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林溪快走两步上前，从怀里掏出证件，动作干脆地亮在对方眼前。
“省厅巡回特案组，来勘查现场。”
“特案组？”
那民警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几张过于年轻的面孔，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怀疑。
“没接到通知说有特案组的同志要来啊，你们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个略显粗犷的男声：
“哎呀！是特案组的同志到了吧！瞧我这腿脚慢的，还说去高铁站接你们呢，你们动作倒快，自己先摸过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厚实警用棉大衣、戴着大檐帽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国字脸，皮肤黝黑粗糙，浓眉下是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嘴边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深入眼底。
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民警，脸冻得有些发红，正好奇地偷偷打量凌皓他们。
“秦队！”先前拦路的民警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秦大勇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回礼，然后目光在凌皓四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凌皓脸上，笑容不变：
“这位就是凌组长吧？路上辛苦了。我是平康市局刑警支队的秦大勇，这位是我们队的小陈，陈砚秋。”
凌皓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点了下头，直接自我介绍：“秦队，你好。巡回特案组组长，凌皓。”
他没有伸手，因为秦大勇也只是把帽檐往上顶了顶，并没有握手的意思。
这大半年的历练，让他对体制内这些不着痕迹的态度已经能品出几分味道。
眼前这位秦队，表面客气周到，但那眼神深处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是藏不住的。
看来，又是一场需要靠实绩说话的合作。
凌皓也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秦队，先说说现场情况吧。”
秦大勇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眉毛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侧头对身后的年轻民警道：
“小陈，你把基本情况，给特案组的专家们汇报一下。”
“是！”
陈砚秋立刻上前一步。
他虽然努力想表现得老成持重，但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凌皓。
这就是传说中的特案组的凌组？
看着也太年轻了吧，跟我年纪好像差不多？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叙述：
“前日下午五点左右，天色将暗，一辆满载建筑钢材的重型货车，在行驶至这段长下坡路段时，右前轮突然发生爆胎。
司机措手不及，车辆瞬间失控，发生甩尾，车头斜刺里撞向了这座桥墩的基座位置。
冲击力非常大，司机本人重伤，现在还在市人民医院ICU，尚未脱离危险，暂时无法接受询问。
事故造成桥墩基座严重损毁，存在安全隐患。昨天上午，市政部门组织的施工队进场，准备对破损部分进行拆除和修复。
就在工人用风镐破拆内部混凝土时，闻到了一股非常难闻的腐臭味。
工人们起初以为是什么动物死在了里面，结果先清理出了一只已经高度腐败的黑狗尸体。继续往下拆的时候，看到了人的肢体。
他们立刻报了警，我们接到报警后迅速赶到，为了查明里面究竟有多少遇害者，在法医和痕检初步工作后，指挥工人继续小心拆除。”
陈砚秋翻开记录本，借着旁边警车大灯的光，看着上面的数字，逐字念出，每个字都像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最终一共清理出五具人类遗体，三男两女。此外，还有两只黑狗，两只公鸡的尸体。
法医初步勘验，五名死者中有两名是幼童，年龄都不超过五岁。其他三名成人死者，年纪最大的，估计也就在三十岁左右。”
幼童？两个？
一直沉默倾听的凌皓，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子骤然一凛，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陈砚秋。
“具体年龄？性别？”
陈砚秋被他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连忙低头看记录：
“呃……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具体年龄需要等详细的法医报告，但看体貌特征，确实都非常小，大概三四岁的样子。”
凌皓心下一沉。
金童……玉女！
民间愚昧的打生桩陋习，若只用成人，或许还能勉强归结于极端迷信下的残忍献祭。
但若特意选用一男一女，且是未满五岁的童男童女……
这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这绝不仅仅是求工程稳固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