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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家庭的问题，确实是很多悲剧最初的裂痕。”
凌皓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见惯世事的沉稳。
“所以婉婉其实挺可怜的，她会染上毒瘾，一方面是想逃避那些痛苦的回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遇人不淑，被带上了歪路。”
凌皓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没有太多波澜：
“这点我持保留意见，我见过太多人，原生家庭的糟糕程度远超想象，但很多人依然在泥泞中选择了向上挣扎，没有碰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我理解你的意思。她缺乏安全感，所以更容易轻信他人，这确实是弱点。”
李晓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直视凌皓：“其实……婉婉出事之后，我心里一直怀疑两个人。”
凌皓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谁？”
“一个叫梁哲，是婉婉刚来圳海时谈的男朋友，也是他带婉婉入行做直播的，婉婉染上毒……也是从他开始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
“另一个人我不认识真名，只知道网名叫‘太贱郎’。他之前是婉婉直播间的房管，负责维护气氛。
有次他来圳海，婉婉请他吃了顿饭，结果那个人就开始缠上婉婉了，甚至经常在她小区门口蹲守。”
“最近的事？”凌皓的视线锐利了几分。
“嗯，就这两三个月的事。”
李晓雯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听婉婉说，那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打工的，跟那些刷礼物的老板完全不一样。
估计前后给婉婉刷了六七万块钱，就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天天说要保护她。
整天发消息，说什么一定会努力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还说其他男人都不靠谱，只有他才是真爱……”
她模仿着那种黏腻的语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婉婉后来受不了，就把他删了。”
凌皓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小笔记本和笔，低头记录着。
“说说你怀疑他们的具体原因，先说梁哲。”
“梁哲就是个无赖！”
李晓雯的音量陡然提高，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了声音。
“碰毒的人哪有什么钱？他经常找婉婉要钱，要是不给……他就威胁要把婉婉的一些私密照片曝出去。”
“私密照片？”凌皓记录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眼。
李晓雯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婉婉刚认识梁哲的时候才19岁，什么都不懂。梁哲特别会哄人，他说什么婉婉都信。
那些照片和视频……都是婉婉被哄骗着拍的，后来就成了梁哲手里攥着的把柄。
基本上每个月，梁哲都会逼她给钱。直到前段时间，婉婉实在受不了了，把这件事跟她认识的一个大哥说了。
那人告诉婉婉，黑红也是红，就算照片曝出去，对她的直播事业影响可能没那么大，搞不好还能带来更多流量。
反倒是梁哲自己，这么做绝对会坐牢！
于是婉婉才鼓起勇气，把梁哲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结果梁哲当晚就发了条短信过来，威胁说要……杀她全家！”
凌皓在笔记本上“梁哲”的名字旁边，用力画了一个圈，又打了个叉。
“另一个人呢？那个太贱郎。”他继续问道。
“这人更病态！”
李晓雯的身体不自觉地往沙发里缩了缩，一双大长腿交叠在一起。
“有次婉婉开车回家，在地下车库，那个男人突然从柱子后面冒出来，说要跟婉婉回家，给她当保姆，照顾她起居，让她别老吃外卖……
最后婉婉吓得直接叫了物业保安，才把人赶走。从那以后，她停车都提心吊胆的。”
一个毒贩前男友，一个偏执的跟踪狂……
都说女性是弱势群体，而拥有美貌和知名度的女性，更容易成为黑暗中觊觎的目标。
网络放大了这种危险，就像《三体》里描述的黑暗森林法则，在这片虚拟丛林中同样适用。
每个光鲜的ID背后，都可能潜伏着心怀不轨的猎手。
直播间的打赏玫瑰可能裹着毒刺，温柔的誓言下或许藏着控制与剥削的獠牙。
苏婉婉的遭遇并非孤例，而是无数年轻女孩在流量漩涡中挣扎求存的缩影。
她们用笑容和表演兑换生存资本，却总有人妄图将这份脆弱的美占为己有。
当镜头成为双刃剑，每一次曝光都在消耗自身的安全边际。
那些藏匿于数据洪流下的阴影，借着“爱”或“关怀”的伪装悄然逼近，将温柔异化成沉重的枷锁……
“行，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凌皓将笔记本收回口袋，站起身。
“非常感谢你专门跑一趟配合调查，其实这些情况，你在电话里说明也可以的。”
李晓雯也跟着站起来，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窗外：
“你说婉婉的家人还没来……这头七都过了。我想着，至少应该来看看她，送送她。”
凌皓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我个人建议……最好还是别看了。”
他看着李晓雯疑惑的眼神，解释道：
“她养了两只金毛，你知道吧？”
李晓雯点了点头。
“金毛饿了一周，会发生什么……你可以想象一下。”
凌皓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具体细节我就不多说了，但你能特意赶来，说明你是真心把她当朋友。对活在阴影里的人来说，真挚的友情，可能就是唯一能照亮她的光了。”
李晓雯闻言，怔了怔，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有些凄清却又真诚的微笑，她上下打量着凌皓：
“不愧是凌神探……说话好听，声音也怪温柔的。”
凌皓被她那带着探究和些许欣赏的直白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要是以前单身那会儿，吊儿郎当开几句玩笑也就罢了。
现在可得注意分寸。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他走向玄关，换上自己的鞋，“后续如果还有需要配合调查的地方，希望你能保持联系。”
“那我们加个微信呗？”李晓雯很自然地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也方便之后联系。”
凌皓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有对象了。”
李晓雯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知道啊，林警官嘛。你俩的事，网上关注你们的人，有几个不知道的？”
她晃了晃手机，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我加你微信又不是为了别的，是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婉婉给我发过一些关于这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和截图，或许对你们的案子有帮助。”
凌皓系好鞋带，直起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
人尽皆知？
嚓！
怎么回事？
我跟溪溪的事儿，不就几个人知道吗？
怎么连网上都传开了？
妈的！
谁说人生哪有那么多观众？
我特么怎么到处都有观众！